时针指向十二点时,倒吊着的少年呻吟一声像是终于从痛苦的昏迷中醒来似的,抬起手背抵在额头上。
体温可能有点高,埃德加从家庭药箱中翻出温度计量了量。
还好,只是有一点热。
浑身没劲儿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盯着炉子上翻滚的热水,他才后知后觉明白将“心”作为填装子弹的副作用。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后还要自己掏腰包养自己。
花钱点了餐品外送服务,埃德加看着自己不断减少的存款余额,情不自禁留下面条宽的眼泪。
吸吸鼻子,他抹把脸,有点想念姐姐。
主线插在游戏主机上,电视机屏幕里的勇士身披银色铠甲,手持宝剑,鲜红披风于狂风中烈烈作响,在飞翔的白鸽、飘散的花瓣的背景中,单膝跪地,虔诚宣誓:
【我誓以剑盾守护光明,以勇气斩破黑暗...滋滋...】
快进!
【...决不退半步...】
快进!
屏幕上,穿着中世纪铠甲的勇士正在为最后的决战进行宣誓,誓词却因为玩家的没有耐心的快进而变得七零八落。
放在之前,擅长自娱自乐的埃德加应该已经按下暂停键,细细品味大决战之前的刺激,抱着抱枕在地毯上翻滚,阴暗爬行。
就像海绵宝宝动画开头眼罩船长喊出“Are ya ready, kids”时,兴奋尖叫的小学生。不过现在......
好累,想睡觉,但是睡不着。埃德加侧脸压着抱枕,整个人趴在地毯上,快进键按得劈啪作响。
闭上眼睛睡不着,睁着眼睛又好累,埃德加硬生生度过了昏昏沉沉又格外疲惫的十八个小时后遗症。
第二天,摆烂整整一天的埃德加终于有和外界接触的力气。
再次全副武装立在医院大门,埃德加单手提着果篮,又去花店买了一小束花。
老板显然对埃德加的第一次出现印象深刻,飞快选了合适的花材,按要求递给安静充当背景板的少年。
“朋友要出院了吗?”从果篮里颜色鲜亮的水果到帽檐下明显放松的眼神,花店老板凭借一双“识人无数”的眼睛观察出顾客的状态,充分发挥出自己读空气的能力
“......嗯。”默默观察店主打包过程的埃德加闻声,微微点头。他有一些些开心。
医院,室内的冷气开得很足,让从外面进来的人忍不住缩下肩膀。
有了一次经验,埃德加熟练地找护士,从对方口中得知女生已经从昏迷中醒来转入普通病房后,悬在心口的巨石才终于放下。
“那个......我还有点事。”
绞尽脑汁想一个蹩脚的借口将礼物交给护士,拜托对方送去病房,埃德加的社恐属性暴露无遗。
“好的,要写寄语吗?这里有便签。”护士接过花束,抱在怀中。
“不用,谢谢。”
礼貌道谢后,埃德加留在原地,目送护士捧着花进入打开的电梯,小小的笑了一下。
...
出乎意料,昏迷的病人们醒来的时间竟然差不多。院区为了方便监测,索性将他们移到这片区域进行统一看护。
走廊中,家属和医护人员来来往往,氛围一扫往日的沉重。虽然截止到目前,依旧无法查明昏迷原因,不过难以自抑的轻松和开心还是弥漫在这片区域。
“诶,谁送的花?”半坐在病床上,女孩的注意力被进门的护士吸引。
“一个男孩子,应该是您的同学。之前昏迷的时候,他来过一次。”
护士将两束花并排放在一起。上次埃德加送来的花束还没有枯萎。
“是吗?”女生疑惑道,思考会是自己的哪个同学送来的。
“他有些腼腆。”护士一边整理花束,补充说。
“腼腆吗?”
说到这个特征。女孩眼前猛然闪过一张模糊的脸,很快又消失不见。应该不是他吧......
明天,她要出院了。
花束明亮的色彩点亮了蓝白色主色调的病房,风从半开的窗外阳台灌进来,掀动浅蓝色的窗帘在室内摇摇摆摆。
居高临下,地面上来往的人群像一群群头大身子小的蚂蚁,低着头在高楼的阴影里不知疲倦地向前爬行。
“怎么了,达米安?”
达米安倚靠在楼边靠窗位置正在往下看,听见熟悉的声音后,收回视线转移到布鲁斯身上。
被医院的人簇拥着,白天的布鲁斯又成了哥谭大小媒体熟悉的模样。也许是因为场合的原因,这次一身休闲西装的人没有露出宴会上常见的玩世不恭的调调,神情要平静温和许多。
得知昏迷患者几乎在同时间内大量苏醒后,布鲁斯意识到异样,借着和医院商讨共建用于昏迷患者们复健慈善基金的由头,带着达米安出现在这里。
“没什么,好像看到熟人。”
没有完全进入变声期的嗓音很难营造出压迫感,达米安对冷脸跟在布鲁斯身侧,硬生生憋出大人的模样来隔绝外界的搭话。他对这种上层社交不感兴趣。
按照这个时间,现在的达米安应该训练室里,而不是跟在布鲁斯身边听着医院领导的恭维声左耳进右耳出。
达米安烦躁地瞥了布鲁斯一眼,不出所料收获了对方一记安抚的眼神,索性出门去观察病人现状,留布鲁斯一个人对付为了拉赞助热情无比的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