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瑜神色渐渐平复,他看向云疏月,言语诚恳:“多谢弟妹奉茶。我二弟性子急,平日里难免对你多有冒犯,是我疏于管教,在此替他向你致歉。”
云疏月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恬淡的浅笑。
可这抹笑意落到卫珩眼中,却变了味。
他瞬间炸毛,声调陡然拔高:“卫瑜!你替我道哪门子歉?!我与她如何相处,是我的事,轮得到你多嘴?”
说罢,他瞪向云疏月,“还有你!不准对着他笑!你到底站哪边的?!”
"我..."
“出去,别在这儿碍眼,烦得很!”
卫珩根本不给云疏月说话的机会,叫嚣着把她赶走了。
卫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话锋一转,“看来你是真不满意这桩婚事。”
“既然如此,那更不必在上京拘着你。北疆倒是正好,天高路远,一去三五年,届时若遇上真心心悦的女子,带回府中,爹娘也不会苛责你。”
卫珩听得火气乱窜,冷硬开口:“你聋了?我说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忍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住,破口骂道:“卫瑜,外人称你是端方君子、温润大儒,他们绝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个不负责任、满脑子荒唐念头的人吧?”
“她是人,不是摆在后院落灰的物件。娶进门便冷置磋磨,这种事,你一个人做得出来就够了。”
他说的是沈婉瑜,卫瑜也听出来了。
卫瑜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感慨。
“阿珩,你长大了。”
卫珩听见这句话,登时起了满身鸡皮疙瘩,嫌恶的道:“少拿这种话来恶心我。”
卫瑜收回方才的试探,重新端正正色,从容问道:“既不愿去北疆从军,也不愿入翰林院受我管束,那你想如何?继续留在京畿卫,日日闲散旷职,惹是生非,一辈子做个垫底八品巡查,永远活在旁人眼底的纨绔二公子?”
这话说得太直白,卫珩脸色有些难看,“那又如何?你自己每日活得规矩繁琐,就见不得别人潇洒自在。”
“你一个人的时候,确实算得上潇洒,但如今既已成家,便不同了。”卫瑜缓缓道,“你不是指摘我不负责吗?你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你不再是曾经那个无牵无挂的少年。”
“你若只图一时潇洒自在,代价却是将你的妻子立于众人口舌之中,往后她需顶着‘夫君无用’的名头过日子,默默受人非议。这难道就是你的所谓的‘负责’吗?”
卫珩身子僵了一下,唇瓣抿紧,他想反驳,却只剩一片沉滞的哑然。
卫瑜继续说道:“我常年沉于朝堂,从不敢荒废公职、败坏名声。是因为这名声能护住卫家族人在外不受轻贱,能让你嫂子在上京名流场合,不必看他人脸色,立身有底气。”
“卫珩,人这一世,不是只为自己活着的。”
卫珩听得耳尖发燥,他直视着卫瑜,语气利落又倔强:“你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从小到大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
“你不就是考了个进士,又恰好当了个四品官吗?有什么了不起,你能做到的事,我未必做不到。”
“不就是谋前程、立名声?”他下颌高抬,眼底亮着不服输的锋芒,“你能在朝堂步步攀升,我照样有我的出路,收起你那套杞人忧天的怜悯,我的事你今后别再插手,所有一切对错,我都自己担着。”
卫瑜静静看着他眼底骤然迸发的少年锐气,嘴角微微扬起:“行。”
“不靠侯府荫蔽,我倒想看看,你究竟有多大能耐。”
卫珩不耐的摆手,“行了,啰哩巴嗦没完没了。”
“话说完就赶紧走,我这院子本来清清静静,你一来就说教个不停,晦气得很。”
卫瑜浅笑:“着什么急,我这茶都没喝上一口。”
他动作慢吞吞的拿起杯子,语气格外闲散:“说起来,这第一次和弟妹打照面,也没来得及同她多说两句话。不知道她做饭好不好吃,眼看着到饭点了...”
卫珩当即挑了眉:“你别来磕掺人行不行?你是买不起米面了,还是自个儿没夫人?回你的清砚斋去,这里没人留你用晚膳。”
卫瑜轻笑一声,莫名叹了一口气,背着手慢悠悠走了。
...
卫瑜那日踏着暮色离去后,卫珩前所未有地忙碌了起来。
往日里最是贪睡懒惰、想方设法翘班旷职的人,如今每日风雨无阻的到岗当值。
非但如此,甚至常常主动留班值守,忙到暮色深沉才归府。
连晚上那顿饭都赶不上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