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月对此全然懵懂,只觉得府中日子忽然空落了大半。
少了个人一同用膳,她起初稍有几分不习惯,浅浅惦念过后,也并未放在心上。
她只当卫珩又在外寻到了新鲜乐子,毕竟在她印象里,这位桀骜顽劣的小侯爷,向来随性而为,自己也没资格过问他。
某日傍晚,东市望仙街。
此处酒旗招展,茶坊、酒肆、绸缎庄、吃食铺鳞次栉比,往来人流络绎不绝,车马喧嚣、人声鼎沸,整日热闹不休。
也正是因为人流量大、鱼龙混杂,历来是江湖三教九流的藏身之地。
这几日,望仙楼中段的清风茶馆里,总能看见两个年轻男子落座靠窗的偏僻位置。
正是卫珩和于逍。
二人褪去了侯府贵气与官家制式衣衫,只着简单的素色粗布长衫,发簪简单束起,看着与街市间普通的市井少年别无二致。
连日蹲点潜伏,生性好动的于逍被折腾得精疲力尽。此刻他整个瘫在木桌之上,蔫蔫地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低声抱怨:“卫二少爷,我们这样真的能抓到贼人吗?”
“我看这街上人来人往,各个都像正经商户百姓,哪里看得出谁是窃贼?”
最近半年,上京偷盗案件频发,官府发帖巡查,却只抓到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贼。
卫珩断定贼首就藏在这望仙街中。
此时他坐在于逍对面,身姿看似松弛,目光却牢牢锁在街对面的首饰铺子与巷口死角。
闻言他头都未转,语气冷硬:“闭嘴,你懂什么。”
“这线报是小爷花了整整一百两银子,从薛岑那个奸商里买来的消息。”他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的韧劲,“这伙人远比寻常街头混混缜密狡猾,件件事做得都不留痕迹。他们的行踪只有风华楼那些情报贩子能摸得出来。”
他微微靠后了一些,“若是此消息不实,回头我便拆了薛岑那破楼,让他百倍赔我。”
于逍哀嚎一声,将脸埋在臂弯里,生无可恋:“那也架不住天天这么熬啊...你最近到底抽什么风?从前差事能逃就逃,如今倒好,主动来啃这种没人愿意碰的硬骨头。还非得拉着我一起折腾...”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小声。
卫珩淡淡道:“我要升迁。”
短短一语,轻得几乎被窗外的喧嚣盖过。
却惊得于逍猛然抬头,倦意瞬间散尽。
“你、你说什么?你要升迁?!”
于逍匪夷所思的盯着他,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人一样,“你是不是鬼上身了?从前是谁和我说最讨厌当官了,不想被人盯着管,倒不如干个闲差,想干嘛干嘛,乐得逍遥。”
“你当升迁是好事啊?真升了职,便要管着数名差役,平日里对接衙门、归档案情、处理卷宗公务层层压身,况且你身份特殊,一旦上任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的动静,半分差错都会被人摊开放大,细说来全都是些麻烦事!”
一连串的话,听得卫珩心烦,冷眼斜睨他,语气躁厉不耐:“屁话太多。”
“怕累就滚回去睡觉,别在我耳边聒噪。真以为小爷离了你,这事就办不成?”
于逍被怼得一噎,当即就起身要走,然而脚迈出去两步,想到不好得罪这个未来的大舅哥,只得灰溜溜的又回来。
“成,我于逍今日就舍命陪君子了,”他没好气的倒着茶水,狠狠饮一下一杯,“我陪你蹲到底!但你回去得在明溪面前说几句我的好话,告诉她,我也不是只知道玩,也能办成件正经事。”
卫珩没搭话,心思又全放到了街上。
暮色渐浓,街市灯火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满长街,人流速度慢了下来,一道单薄的青色身影,悄然走入了卫珩的视野。
那人穿着灰色粗布衫,手里抱着一堆,只埋着头走路,不小心撞了一个人,便低声道歉。
卫珩起初注意到他,是因为他身材娇小,这样的扒手一般身手敏捷,极擅长于人流之中作案。
可在楼上看了一会儿,他慢慢觉出了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个人,好眼熟啊。
“哎你去哪儿?不盯梢了?”于逍看见他一脸凝重的起身,便梗着脖子好奇的追问:“可是发现了什么?我跟你一起去?”
卫珩步子顿了一顿,“你在这待着,若是发现了贼人踪迹,别轻举妄动,等我回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冲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