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可以说是秦宇浩人生的至暗时刻,往日的天之骄子一夜跌落神坛,摔入谷底,连他父母都被连累,那些往日里对他们家奉承的人们一瞬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人愿意帮助他们,当然包括始作俑者洛宁的父母。
那也是一次商业晚宴,但两家人的境遇对换,低声下气的人现在变成了秦宇浩他们。
洛宁一家人成了被紧紧簇拥的焦点,那些阿谀奉承的嘴脸出现在了那对看起来春风得意的夫妇身上。
而洛宁还是站在他们身后,淡淡笑着。
秦宇浩紧紧掐住手心,指甲几欲陷入肉中,他目呲欲裂的看着人群中笑颜如花的女人,心痛欲焚。
“我给你的天堂不要,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秦宇浩很快振作起来,他几乎是昼夜颠倒的忙碌,几次差点晕倒在工位上。
很快他东山再起,风头甚至盛过他曾经最辉煌的时刻。
爬起来的第一刻他就先彻底搞废了洛宁父母的公司。
从顶峰跌落谷底的滋味可不好受,洛宁父母从自己公司楼顶一跃而下,与世长辞。
当天听到消息的时候,秦宇浩就立刻赶去了那幢他曾经倾尽全力帮助的公司门口,之后遇到了洛宁。
这么多年过去,洛宁除了消瘦些其余一点都没变,包括那双澄澈至极的双眸。
秦宇浩在看到她的一瞬好像又回到了初遇的那个春天。
而她像早就猜到他会来一样,如同旧友重逢般朝他微微一笑,之后开口:“来了啊,还不算太晚。”
但当时的秦宇浩心中只有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
混乱的人群中,红蓝警戒线相隔,两人深深对望,明明不过只相隔几步的距离,可谁都没再向前一步。
直至世界重归安静,秦宇浩将洛宁抓到了身边。
洛宁没有反抗,顺从的跟着秦宇浩走,而他也只是让她陪在他身边,再无其他。
直到一天深夜,那天秦宇浩喝了酒,他似乎又变回了数年前那个懵懂慌乱的男孩,他拉着被囚禁的女人说话,至于说的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也是当时他才发现,女人好像越变越安静了,也越来越不爱笑了,那张似乎可以定格岁月的脸也一点点憔悴下去。
“你不能这样。”秦宇浩慌了,他将坐在床边发呆的洛宁一把拽起,疯狂的朝她怒吼,“你说话啊,我叫你说话。”
洛宁目光空洞,如同一只提线木偶。
秦宇浩的最后一丝理智就那么在愤怒,疯狂,恐惧中一点点消失了。
就在他即将进入洛宁身体内的前一瞬,洛宁的目光变得清明,但她没有反抗,只是声音轻轻的说了句话。
“别碰我了,我被很多人上过了,很脏。”
但这次秦宇浩却没有当年在清澈湖边时的自持力,他狠狠的进入了他的身体,声音低沉嘶哑,仔细细听还带着点颤抖:“那也不差我一个了吧。”
也是那一刻,秦宇浩才明白,原来他和她都不过只是别人棋盘上两枚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
后来洛宁生下了秦卿礼,之后她就疯了。
医生说她得了精神分裂症,她整天整夜的待在偌大的空房内自言自语,在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里生活。
而秦宇浩也在洛宁的自言自语中拼凑出来了一个洛宁认为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对她而言本应最亲的秦卿礼成了彻彻底底的坏人,她认为所有不幸都是由秦卿礼带来的,而秦宇浩却是那个世界里唯一的好人。
“可能因为患者在之前受过许多家人的伤害,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状况。”医生的声音公事公办,不带有一丝情感,“而你,既然在那个世界里被认定为唯一的好人,那请好好陪她走出来。”
秦宇浩不知自己是以何种心情走出的医院,但从那之后他却再也不敢去看她了。
因为那个世界里唯一的好人并不好,很不巧,他是促成那个悲剧最重要的一人。
没过多久洛宁就自杀了,秦宇浩对此一直表现的很平淡,没人知道他从不敢踏入她的房间一步,也不敢碰有关她的一切。
但他对秦卿礼从小就很严苛,几乎可以说是监禁式教育,他不敢让他接触到一切会让他出格的东西,害怕他会走洛宁的后路。
所以小时秦卿礼一直自卑敏感,周围的一切都压的他喘不过气。
可事情还是失控了,秦卿礼喜欢上了个叫林醒的男孩。
秦浩宇知道后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由内而外的恐惧,他知道事情开始失控了。
于是他轻强硬的将秦卿礼送进了青少年行为矫正中心,希望他和洛宁的孩子可以变得正常。
可他并不知道那里面其实是另一个地狱。
当秦卿礼从火海中奔出时,从没哭过几次的他眼眶竟也有些泛红。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最后跟洛宁有关系的人也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秦卿礼从青少年行为矫正中心被接回来后,秦宇浩将他看管的更严了,几乎是将他囚禁在了家中。
可秦卿礼跟洛宁不同,他本就不是甘做一辈子笼中鸟的金丝雀,他开始反抗。
不过反抗的方式有些极端,他割腕了,就在洛宁去世的那个房间。
当秦宇浩回到家闻到那股熟悉的血腥味时,他几欲崩溃,他拼命奔向那个房间,那个他没能救回洛宁的房间,那个他失去心爱之人的方面。
鲜红的血液肆意在覆尘的房间内蜿蜒,如同荒芜之地上绽放的血红彼岸花般妖娆。
秦卿礼就坐在床边的位置上,用那张与洛宁有三分像的面容,笑着对他说:“你不放我出去的话,那我死好了。”
医生到的很及时,秦卿礼伤口很浅,被救了回来。
送秦卿礼去医院的路上秦宇浩也在想,当初洛宁是这么想的吗,她是否也怨恨他的监禁,对他恨之入骨呢?
但很可惜,他永远都无法得到答案了。
在那之后,秦卿礼就跑了出去,不再回来。
手腕那处浅浅的疤痕也被青色纹身所覆盖,正如他一直深藏于心底的晦涩往事,不愿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