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完最后那半句话。
“在”之后的字眼悬在舌尖上,被突然清晰的心阻拦扼杀,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把那半句话咽了回去,连同那个不该说出口的答案一起咽下。
应琛和再次低头,可手指还没有从薛尧的衣袖上收回来,就那么轻轻地搭着,似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不敢松手,也不敢握得太紧。
薛尧察觉大概等不到他说完了,认真想了想,诚实回答:“不出意外的话,会吧?”
只要长留山还在,只要邱尘白那老东西没大义灭亲把他赶走,他倒是很乐意在这儿养老一辈子。
许是这个答案勉强符合了少年心意,应琛和的手指在薛尧衣袖上又搭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收回了手。
两人再无言语,并肩坐在山崖边,一个怀着满肚说不出口的心事,一个对着远处云海发呆。
起初只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微风,随后越刮越猛,越刮越急,天色不再像方才那般暗淡昏沉,而是被一轮皎洁的白月照得明亮而清晰。
美则美矣,可那股子透骨凉意也跟着一起袭上了身。
薛尧实在不想大半夜地坐在这儿吹风了,他丢下一句“仔细着凉”,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山崖下走去,只留应琛和还在原地。
少年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又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那轮被风吹出来的明月上,一个人独坐许久。
第二日,薛尧推开门时,发现应琛和并不在院子里。
竹屋的门紧闭着,一切都保持着昨夜离开时的模样,薛尧想,那孩子要么还在山崖上坐着,要么就是已经早早地去了坐忘峰上课了。
他整了整衣袍,跃过长阶,一路穿过云雾,朝藏玉峰方向去。
来到石门前,薛尧掏出玉牌往门上一点,结界消散,露出幽深的缝隙。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盘算,上次来顺了不少法宝,倒真派上了用场,若不是那些东西,他在会武上接那双刀的时候怕是早就被震飞了。
可这一次来,他不止要顺走更多的法宝,还得替应琛和再寻一把剑。
什么主角儿光环,他以前还真以为那东西有用呢!结果那把黑剑脆得跟纸糊似的,直接断成了两截。
亏应琛和还拿在手里当个宝,怕不是邱尘白从哪个焚烧炉里随手掏出来的炭块儿。
薛尧一边腹诽着邱尘白的眼光,一边在藏玉阁里转悠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柄与那黑剑颇为相似的长剑。
通体呈发灰色,剑鞘上没有任何纹路,朴素得像根枝条,薛尧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合适,重心也稳,虽然不及原先那柄剑黑,但也差不多。
他把剑提在手里,临走又顺手拣了几根品相不错的药材塞入袖中,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薛尧落上仙台,走在长阶上,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手里灰扑扑的长剑,想着等应琛和回来便将这剑送给他。
不知那孩子接过剑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八成是木木地看着他,然后“多谢”一声。
正这么想着,嘴角笑意还没收回去,薛尧耳边忽然炸开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
“!!!”
那声音从脑海深处直接炸开,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划过玻璃,又像是千百只蝉在同一瞬间同时鸣叫,刺得他的耳膜几欲破裂。
除了一片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嗡鸣声之外,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整个时间的声响都掩盖不住耳边嘈杂。
薛尧猛地顿住脚步,被这一声刺耳锢原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一歪,险些栽倒在长阶上。
他一手抱头,手指死死扣着太阳穴,冷汗从额头上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为、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时响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腿渐渐失了力气,随时都可能倒下去,视线急剧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薛尧甚至来不及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弹窗便毫无征兆地在他的眼前炸开。
那弹窗不似往常,反而用近乎暴力的方式猛地占据了整个视野,红得发黑的边框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颜色浓得血,又烧得像铁,看得人眼睛生疼。
弹窗正中央是两行大字,大得吓人,字迹边缘上下颤动,宛若某种无声的咆哮——
「警告!」
「即将抹杀‘薛尧’该角色的存在!」
薛尧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像是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凉了个通透。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反而变得异常清醒起来,如濒死之人最后的回光返照。
可还不等他抓住系统问个仔细,眼前视线一霎昏黑,不见光亮。
下一刻,意识也离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