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着威士忌的杯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慢慢直起身,五官在灯光的变换下逐渐变得清晰,浓眉淡眼,倏忽让施霓想起挂在爷爷书房里的那幅山水画:蟹壳青的天空下,孤峰上一株隐匿在雾里的青松。
施霓模糊地想,原来人也可以是自然界的珍奇孤品。
温如意也有些诧异,凑到她耳边,语气赞赏又有点为难:“姐妹,你眼光可以啊,不过这人是服务生啊。”
服务生怎么了?
一样也是服务业啊,多给点钱不就好了。只是喝喝酒,又没让他做什么别的。
药物和酒水产生了副作用,施霓本就有些眩晕的脑袋此刻更是被蒙上了一层雾。
她随心而动,说道:“你来陪我喝酒吧。今晚你的提成我包了。”
语气理所当然,但由于音色轻软,并不让人生厌。
温如意有点叹为观止。
姐妹泡男人简直是无师自通,一鸣惊人啊,也不怕这服务生敲她一笔。
她连忙把施霓的手拉回来,“茜茜,你还清醒吗?”
茜茜是施霓的小名,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会这么称呼她。
“我当然清醒,你别担心。”施霓拍拍温如意的手,示意自己没问题。
这边动静不算小,主角还是施霓,其余二代们也顾不得寻欢作乐了,纷纷把目光投过来看好戏。
“不好意思,我只是普通服务生,没有这项服务。”
那服务生终于开口,声音很好听,像是山涧之间流淌的初融雪水,不冷冽却疏远。
他全然不在意众人投射而来的目光,坚定拒绝了这份能让他大赚一笔的服务,然后果断转身离开沙发区域。
方才进来的那些人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露出痛惜的目光,恨不得立刻变成他大喊三声:我愿意!
“你站住!”
施霓站起身,她有些生气,脸色不太好看,弯腰拿起身边的包,掏出一张卡扔到桌上,“好,你不想陪我喝可以,我给你开一瓶罗曼尼康帝,你自己当着大家的面一次喝完,怎么样?”
谁能一次喝完一瓶酒,施霓显然是在故意为难,只是这份为难开出了一个高昂的价格,就要看对方愿不愿意接了。
施霓显然很明白这个搭理,她纤细白皙的手在银行卡上点了点,再次加码:“甚至不止这瓶酒,今晚你喝什么,我就买什么;喝多少,我就买多少,上不封顶。”
温如意闻言震惊地看向施霓,觉得她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对劲,“茜茜,茜茜。”
她扯着施霓的裙摆,试图唤醒她。
可施霓只顾着盯着前面那个服务生,对面此时也回头看向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施霓挑了挑眉,像是在说,怎么样这个条件够了吧?
气氛一时僵硬,本来已经走到门口的Kevin连忙回来打圆场,“哎呀,施小姐,他是刚来的服务生,什么都不懂,您别跟他计较。您不是想要人陪您喝酒嘛,我立马给您叫人。今晚您的酒,我也给您包了,就当是招待不周了。”
“我难道缺你的酒钱吗?”施霓没理他,看着那个服务生,“我就要他喝。”
眼看从施霓这是没办法了,Kevin又走到那服务生身边,低声劝说:“鹤周,要不你就喝一杯,咱们也不好得罪客人啊,而且这些人非富即贵,尤其是要你喝酒的这个女生。”
“正是因为他们非富即贵,所以你真觉得现在喝一杯酒能结束?”徐鹤周冷静反问。
kevin无言。
见状徐鹤周重新看向施霓,声音仍然礼貌而疏远,“不好意思小姐,我会为您换个更合适的人来。”
说完他便往门口走,施霓只觉得体内的血液飞速流动,栾池也好,清瑞也好,今天一直积压在心里的情绪被引爆。
她快步上前拉住徐鹤周,顺手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杯红酒,猛地泼到他脸上。
哗啦一声。
周围顿时一阵惊呼,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鼻腔里全是辛烈的酒味,即便徐鹤周已经飞快地闭眼,还是有液体渗入眼中,泛起一阵刺痛。
酒水顺着他清俊的脸庞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胸前的白色衬衣晕出一大片红色酒液,艳得像血,活像什么凶案现场。
施霓站在他身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Kevin反应过来,连忙要给徐鹤周递给,被施霓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眼睛的刺痛逐渐消失,徐鹤周才缓慢地睁开眼。
只见他瞳孔漆黑,目光冷然,还泛着被酒水刺激出的红血丝,就这样盯着她,仿佛有多愤恨被她折辱,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
“怎么,很生气?”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施霓反而更加兴致盎然。
“这样也算我陪你喝了一杯吧,我可以走了吗?”徐鹤周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脸,他没有和施霓争锋,反而理智地以此和施霓周旋,搏得退路。
施霓忽然觉得他更有意思了,正要说什么,眼前忽然变得一片模糊,眼看就要倒在地上。
徐鹤周下意识伸出手,然而温如意已经赶过来,一把搀住施霓,将她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海藻般的长发散逸空中,从他伸出的手背上拂过,带起一阵痒意,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茜茜,你没事吧,茜茜?”温如意低头喊她,发现施霓紧闭着眼没反应,顿时有些着急。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住,连忙围上来,Kevin脸色也变了,连忙让人去叫医生。
“你们别围着,散开一点,给她点空气。”徐鹤周忽地开口。
“对对对,各位都别着急,往后退往后退。”Kevin连忙附和,把众人都往后推。
不愧是高端酒吧,很快值班的医生赶到,对施霓进行初步检查后,说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但还是建议送医院观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