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谢医生。”温如意点头,她刚才就让司机等在楼下了,当即就要扶着施霓离开。
然而视线往旁边一瞥,看见徐鹤周。
现在施霓正是多事之秋,她思考了下,从包里掏出一沓分量不小的现金,塞到徐鹤周手里,“帅哥,今晚她喝多了,你别出去乱说话,这些钱就当是今晚的补偿。”
语气柔和但暗含警告,觉得对方应该明白了,才扶起施霓,在其余人的陪同下离开。
一场戏,主咖都走了,剩下的小兵自然也原地散场。
几个呼吸间,包厢内便没剩几个人。
纸醉金迷冷了场,徐鹤周站在原地,现金从手中散落到地上,衣服上的酒渍还在流淌。
酒水冰凉,仿佛渗入了他的身体,徐鹤周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抹脸,往门外走去。
*
水哗哗流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关掉水龙头。
徐鹤周看向镜子,确认酒渍是否洗净,下一秒Kevin出现在身后。
“她们走了?”
“走了。”Kevin懒散地靠在门框上,掏出根烟点燃,看着他,“你没事吧,你说你,帮李阳那小子代个班,碰上这种事。”
李阳是徐鹤周来港岛结识的第一个朋友,当时他手臂受了点伤,又听不懂粤语,是李阳帮他处理了很多事情。
对方家庭情况有些复杂,在港大读书的开销不必说,还要偿还父亲欠下的巨额债务。
这间酒吧酬劳很高,李阳今晚临时脱不开身,拜托到他这里,徐鹤周没道理不帮。
“还好,一杯酒而已。”徐鹤周言简意赅,从旁边挂壁上抽了几张纸,将脸上的水擦干净。
Kevin看着他的脸,有点可惜,“看来你确实干不了酒吧的活,幸亏你进门的时候没答应我来酒吧上班,不然现在该我头疼了。”
“今天这事不好意思,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唔使担心啦。”Kevin下意识说了句粤语,怕徐鹤周听不懂又切回普通话,“能在这儿开酒吧,你以为老板是普通人啊。而且施小姐虽然有点难琢磨,但应该也不会计较。”
“难琢磨?”
“这位大小姐看着和气,跟谁都能说两句,实际上是个笑面虎。但只要不踩到她的点,她比港岛绝大多数二代都好说话。不过问题就在于,这位大小姐的点有些无法预测,冷不丁就炸一次。之前有次……”
他说到一半住了嘴,伸手拍拍徐鹤周的肩膀,“总之,她应该就是一时兴起,否则也不会只是让你喝酒,放心吧。”
酒吧琐事繁多,Kevin确认徐鹤周没事后,就匆匆离开了。
徐鹤周将弄脏的衣服拎到员工房,里面的人正在用粤语闲聊,徐鹤周来港岛有段时间了,日常交流其实能听个七七八八。
他们正好在聊刚才发生的事,有人替他说话,也有人说了些不好听的。看见他来了,纷纷住了嘴。
徐鹤周没有理会,将袋子放下便离开了。
出了大厦,夜色深沉,门口香车宝马,衣着精致的男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香水混着酒香漫在晚风里,一派浮华热闹。
这就是港岛。
和家乡贵省截然不同的地方。
现在这个时候,成姨应该刚关杂货店的门。
年纪大了的人总是这样,闲不住,让她身体不好要多休息,却还经常偷偷开门到十点多。
徐鹤周没再多看,他辨别了下方向,往家走去。
没走两步,便接到李阳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那头连连道歉,觉得都是因为自己让徐鹤周帮忙,才出了事。
对方还是一群富二代,他们连个说法也讨不到。
“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没关系。”徐鹤周宽慰他。
其实他大可以喝的,几杯酒而已,但到底他也年轻气盛,出于某种心理,不愿意妥协。
见李阳还是过不去,徐鹤周想了想,递出台阶,“你要真不好意思,改天请我吃顿好的怎么样?”
“行,没问题!”李阳满口答应,“就薄扶林道下边那家餐厅,上次路过吕妍她们闹着过生日要去的那家怎么样?”
“算了,我吃不惯法餐,它旁边那家茶餐厅不错,就当照顾下我的中国胃吧。”
徐鹤周说的这家远没有刚才他提的那家贵,李阳心里有说不上的滋味。
“行,那说好了。”他领了徐鹤周的好意。
想到徐鹤周,李阳总觉得这人有些不合常理。
智商超群,能力卓绝,才二十出头就快要博士毕业了。
按理说天才多少都有些傲气,可徐鹤周却十分谦逊,虽然不太爱说话,但待人妥帖,进退有度,在学校人缘极佳。
就像是……一座山,不会招摇自己的存在,可实际上巍峨高大,经得起风吹雨淋,也经得起万人瞩目。
夏末的风还带着燥热,吹过来时身上似乎还残留着红酒的味道,让刚才发生的一切也仿佛是夏日尾巴下的一场绮丽幻梦。
李阳忽然想起件重要的事,“对了,说这么多,我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泼了你呢。”
两旁的紫荆花被晚风吹得簌簌摇动,数只蛱蝶、灰蝶绕着花瓣飞舞。
蓦地,一只蝴蝶忽然飞来落在他肩头,扇了扇翅膀,露出幽蓝色的花纹。
徐鹤周顿了顿,说:“施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