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壁炉和我们家打通了,我平时就从这里回去睡觉。”小天狼星对臂弯下的哈利如是说道。这是星期五,哈利本来打算在下午的课程结束后直接回寝室,却被小天狼星一路拖到了这间破旧的空教室里——在这儿,讲台和桌椅都胡乱地靠在墙边,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壁炉中却燃烧着火焰。
小天狼星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袋子,抓了一把飞路粉,接着,他把那个袋子往哈利面前递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小天狼星的身体忽然调转了方向。毫无预兆地,长腿一旋,肩膀一压,魔杖就已经甩了出来,杖尖直指向教室后方的角落:“速速现身!”
一道红光从杖尖喷出,但几乎在同一个瞬间,空气中传来噗的一声爆裂声。
是幻影移形的声音。
“有人在跟着我们?”哈利终于反应了过来,问道。
“不清楚,”小天狼星皱了皱眉,他把魔杖收了回来,“这几天我有时候会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但在走廊和礼堂里人太多了,我不太好试——刚刚那个感觉又出现了,我就直接出手了。没想到还真是。”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哈利那张面无表情的、憔悴苍白的小脸蛋,忽然一把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别想那么多,我们先回家吧。”
……
“怎么打游戏都心不在焉?”几场电子游戏下来,哈利在小天狼星手下一败涂地。小天狼星放下手柄,又瞅了哈利青黑的眼圈几眼。
他把电视屏幕熄了,手臂懒散地搭在了哈利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你最近怎么了?”他的语气明显温和了下来。
哈利这段时间已经听了很多遍这种问话了,可是他没有一次回答过。但是现在,他倚在贝克街77号柔软的沙发上,温馨而熟悉的米黄色灯光融在空气里,又化在松软的地毯上。四周是安全又绵软的寂静,面前是一直信赖的小天狼星,他第一次有了松动的感觉。
……可是。
当他真的张开嘴巴的时候,他却发现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那些梦境——可怖的:赫敏弃他离去,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说出来只会显得他懦弱又胆小。而那些绮丽曼妙的,他更加无法开口了。至于那些更加乱七八糟的,他醒来之后都理不清的、想不明白甚至不愿再想的梦境,更是无从谈起。
更何况……这些都只是梦而已,只有他才会这么大惊小怪。大概只有他才会这样整夜整夜地想,这些事情对于别人可能根本就不重要。
就在他陷入思绪里的时候,小天狼星却忽而打破了沉默。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莱姆斯最近和你有些像——他也憔悴得很。”
“莱姆斯?”哈利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上一次看见他还是暑假的时候。他问道:“他怎么了?”
“噢——”小天狼星挂上了一个笑容,挑了挑眉,“有个没皮没脸的丫头爱上了他,正追求他呢,三天两头只要有空就往这儿跑——”他好心好意给唐克斯留了一点儿脸面,没有指名道姓,“结果莱姆斯被吓得魂不守舍,连家都不怎么敢回来了。我劝他接受这爱情,他却还骂我不懂——”
他话锋一转,忽然一对灰眼睛转到了哈利身上。“你呢?难道也是因为有姑娘爱上了你?”他问道。虽然也是调侃,但他的语气又变得柔和起来,眼睛里也透着关切。
哈利沉默了。
他无法不想到导致这糟糕的一切开始的源头。
几个呼吸之后,他开口了。
“……那倒没有。但是……”他慢慢说道,感觉自己的内脏也在被挤压着,“火龙比赛前……”
他又顿了顿,干咽了一下。
但最终,他还是艰难地把那件困扰他多日的事情说出了口——
“赫敏吻了我。”
他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但小天狼星的耳朵无疑十分灵敏,听得可谓是清清楚楚。
小天狼星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忍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但看着哈利愈发苍白的脸孔,他又努力抿住了嘴,右手背盖住了嘴角,左手则从沙发背上放下去一把搂住了哈利的肩膀,往身边带了带,这才勉强维持住了一位知心教父的形象。
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十分关切,可笑意还是一个劲儿往外冒:“那你有什么睡不好觉的?难道你在发愁你们去哪儿约会?你早来问我啊——当年莉莉第一次答应詹姆的约会请求的时候,他也苦恼了好一阵子,天天在寝室里转圈念叨,我耳朵都起了茧子。我和你说,你们可以直接去帕笛芙夫人茶馆,女孩儿对那些粉粉嫩嫩的东西大多抵抗不了。你提前准备一些花束,噢,你不用——我帮你买好,到时候直接悄悄递给你——还有,你不能显得太急躁,当年詹姆就是毛手毛脚把莉莉惹生气了,差点搞砸——”他显然对这些点子很满意,越说越忘情。
哈利一瞬间瞠目结舌,他根本就没想到小天狼星居然会这样误解。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天狼星已经一溜烟地说远了:“……等我们暑假把波特老宅重新装修好,你们就可以在那儿订婚了,噢,不行,你们现在还太小了——但是也快了,你们毕业就可以在那里结婚,詹姆和莉莉就是这时候结的婚,在花园里举办的婚礼,当时——”
“小天狼星。”哈利打断了他,声音干涩得厉害,“不是这样的,小天狼星。”
“赫敏只是亲了我的脸颊,”哈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连解释都变得如此艰难,“不是那个意思……”
最终,他还是说出了那个解释——那个他在这些天来失眠的夜里翻来覆去,最后挑出来觉得最合理的解释——
“就像亲人一样……”他低声说道,“她可能觉得自己只是在……亲吻一个兄弟。就像……韦斯莱夫人有时也会亲我一样……只是……只是因为我当时在害怕,而她……她想安慰我。”他说得断断续续。
小天狼星高高挑起了眉毛。
“难道你不喜欢她?”他问。
“我不——”哈利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是那反驳却莫名在他的嘴里截断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无法反驳,可是同时,他也无法赞成。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不一样,”他辩驳道,“赫敏不是……我不是……赫敏……”他说不下去了。
勉力定了定神后,他把所有东西勉强挤成了一句。
“她……就像家人一样。”
“哈利,”小天狼星说道,“你最好别告诉我你就像爱姐妹一样爱她。”
他说着,翘起了二郎腿:“我小时候和安多米达玩得算得上很好,但她嫁人之后,我一年都未必能见上她一面——你确定你能接受你和赫敏以后这样?”
这句话落下后,哈利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
哈利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
在他那些模糊的,对于未来的构想里,他和赫敏总是在一起的。一开始是在贝克街77号里,她在沙发上看着书,而他则看着电视机上的魁地奇录像带。后来则是波特老宅,她和他坐在苹果树下,看着大片大片盛开的雏菊,一切都浸染在金色的阳光下。这些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去质疑过他们的发生可能。
他们怎么会分开呢?哈利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甚至于小天狼星把这个可能第一次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心里近乎认为这是荒谬的。
这怎么会发生呢?
他和赫敏那么要好,她了解他的一切,他知道她的所有,他们只要交换一个眼神就可以明白对方的想法。
他想,赫敏如果要在魔法世界定居,完全可以住进波特老宅。那栋房子那么大,肯定有很多空余房间。等重新装修好了,她可以随便挑一间当书房,再挑一间当卧室。
而即使他们将来要工作了,要生活在城市里,也可以合租一间公寓。她住一间,他住一间,小天狼星住一间,再留一间给罗恩。他们可以互相照顾对方,她的习惯他都了解,他的习惯她也都了解。
至于婚姻,哈利更是没有想过了。
他不太能想象得到他有一天会娶一个人,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太遥远的事情,遥远得像是让他想象有一天和佩妮姨妈还有弗农姨父和好。而赫敏要嫁人——不知道为什么,他连那样的画面都无法想象出来,连一个模糊的幻影都没有。
真的吗?
他们真的终有一天,要娶嫁?
甚至这件事,可能会导致他们分开?
·
照片上的黑发男人和红发女人言笑晏晏地往外面看着,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礼袍,胸前别着一朵花,女人一身洁白的婚纱,头纱被轻盈地吹动。是詹姆和莉莉,是他的爸爸妈妈,是他们的婚礼。
不知不觉地,他已经把这本相册拿了出来。今天是星期六,是霍格莫德日,符合年龄的学生几乎都去了,他却没有去。人影寥寥的休息室里,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只是看着这张照片。
他们看上去真高兴……三年前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他就这样觉得了。莉莉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而詹姆则被这阳光照耀得不能更明媚。他们一会儿对着镜头招手,一会儿转过头去看彼此,然后又转回来。他们看上去是那么地爱着彼此。
可是在这照片之后,难道还代表着别的含义吗?
他想起佩妮姨妈,她是莉莉的姐姐。哈利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佩妮姨妈对他来说只是佩妮姨妈,是个有着瘦长马脸的女人,永远溺爱着达利,却对他挑三拣四。但此刻,他盯着照片上莉莉那双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绿眼睛,忽然不得不想起一个可能:佩妮姨妈和妈妈曾经要好过吗?
她们是姐妹啊。她们小时候是否在同一个房间里睡觉,为了一件小事吵架又和好?她们应该会一起吃饭,每天在一起玩耍……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因为莉莉收到了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吗?是从她嫁给了爸爸——一个巫师,进入了一个佩妮永远无法涉足的世界开始的吗?佩妮姨妈那么讨厌魔法世界和巫师,是不是有这些原因?一段本来要好的关系,会因为分离就这样结束吗?
哈利不愿意再想这个问题了,他的大脑太过疲惫,他这些天几乎没睡过什么好觉。
阳光从窗户晒进来,冬日的阳光依然温暖,一束束地笼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胸腹和腿面被烘得暖和和的,身上难得地舒适。
渐渐地,他感觉思绪有些懒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