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何钧怔愣地颔首,“……好。”
被戚凛揽着往回走时,温汣感受到了身后灼热的视线。他回过头去,却见何钧仍旧立在原地,满眼忿忿,似是想将戚凛盯穿。
“侯爷这旧部,倒是忠心耿耿。”戚凛在他身侧笑道。
“陛下满意了?”温汣说,“——给他们看这些。”
“满意。”戚凛毫不掩饰,“他们如今也看到了,侯爷是朕的。你说,你那舅舅听闻了传回的消息,会不会寤寐难眠,忧心你会为朕效力?”
“舅舅知我不会。”温汣淡淡说。
“那可未必。”戚凛笑着。
交谈间,他们已回到了寝殿内。
“朕倒想看看,”戚凛捧起他的左手,重新将银链往腕子上扣,“越曜与侯爷的旧部会有什么动作。”
温汣不答。
……
使团到来的第一日,宴散后无事发生。
第二日,有温汣预料之外的人来到寝殿之中。
——是戚衍。太子猫在殿前探头探脑,确认了戚凛不在,才鬼鬼祟祟溜进殿内。
“先生。”戚衍朝温汣尴尬地笑,小步跑到榻边,“我去找姑姑问了问,才知道您是靖远侯。听说先生身患寒疾……那日打扰到您静养,着实抱歉。”
“无碍。”温汣看见了他眼中的好奇。
道歉只是个幌子,戚衍毕竟年幼,还是孩童心性,应当是对他靖远侯的身份好奇,想来询问一二。
戚衍犹豫半晌,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开口。
“五年前陇水那一张仗时,我尚且年幼,”戚衍讪讪一笑,“却也记得,那时捷报频传,都是大胜,直到陇水边,战况急转直下,父皇还受了伤。姑姑说,是虞国的靖远侯阻击了父皇的中军……我一直对您好奇得紧。”
“阻击也谈不上。”温汣平静道,“不过是使了诡计又放了冷箭。”
戚衍眨了眨眼。
“先生,”他软着调子央求,“给我讲讲嘛。我也问过老师,可老师不敢同我讲父皇吃瘪的经历……我也想听听虞国那边的说法。”
堂堂太子撒起娇了。
温汣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折了对方的兴致,徐徐道来。
他讲起最初的大败,讲起两军隔着陇水对峙,讲起他收拢残兵绕道敌后,烧了戚凛的粮草。他讲起那一夜的滔天火光与呐喊。
这似乎都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从他自己口中讲出,都显得格外陌生,似是旁人的故事。那时的陆成霖还是他的副将,在他要去烧粮草时觉得危险,奋力阻拦,想要以身代劳;沈持日夜兼程地赶赴岷州求援;越曜传令让他无所顾忌地放手一搏。
他已有许久未回忆这些了。
然后温汣讲起了那两箭。
“以父皇睚眦必报的性子,”他听见戚衍惊呼,“居然不杀了你?”
……是啊,若是他被送到虞国后丧命,反而痛快许多,用不着面对如今的局面。
他至今都不知道戚凛是怎样想的。
“呦,小兔崽子,”殿门处忽然传来女子爽朗的声音,“这样在背后议论你父皇?我要捅给阿凛,看他怎么收拾你。”
“姑姑。”戚衍苦着脸,“别吓唬我了。”
温汣抬眼望去,却见一名白裙女子正从殿门处的方向走来。她五官明艳,凤眼含笑,细看与戚凛有几分相似,乌发在脑后松松垮垮挽着,是温婉的发式,却难掩英气。
从戚衍的称呼中,倒也不难分辨对方的身份——
太子的姑姑、先帝的妹妹、戚凛的姐姐、大乾的长公主,戚昭。她生母早逝,起先在宫中并无什么分量,却在先帝驾崩后成了新帝最亲近的人之一。有人说她软弱可欺,只是凭着与戚凛生母相同的血浓于水,才受到重视,亦有人说她心机深沉。
“长公主殿下。”他朝对方颔首。
“喊什么长公主,”戚昭意有所指地道,“同戚凛一样,喊我阿姐便是了。”
她的目光在温汣身上兜了一圈,又转向戚衍。
“我来找我的好侄儿,没想到他不在,”她说着,去揉戚衍的脑袋,将那头黑发揉得乱蓬蓬的,太子皱着脸却不敢反抗,“一问宫人,说是来这里了。”
“姑姑,”戚衍在她的掌心下小声抗议,“昨日我问你陇水的事情,你又不同我说……”
“所以你就来问侯爷本人了?”戚昭抬了抬眉毛——神韵亦与戚凛有几分相似。
“是啊。”戚衍多了几分理直气壮。
“哦,”戚昭笑问,“故事听完了?”
“听完了。”戚衍说着,转向温汣,似还想问什么。
下一刻,太子“嗷”地叫了声,捂住脑袋,对戚昭怒目而视。
“听完了就出去。”戚昭收回弹他脑门的手,“——我与侯爷有些事情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