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手机扔在沙发,商静恒胸膛起伏,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掉落在腿上,冰冰凉。
黑暗中的眼睛熄灭下去,起身打开了灯,又被光线刺到。
他洗了个澡,光膀子去了器材室。
这栋房子的原主是个体育硕士,器材室的健身器械齐全。
杠铃卧推4x10RM
上斜史密斯卧推4x10RM
哑铃俯身划船4x12RM
仰卧举腿+卷腹各15次x4组
……
汗水顺着胸肌沟壑往下淌,砸在地板上洇出不规则的圆。
商静恒练了一个半小时。看着体脂秤上显示的12%,他感到深深的罪恶感,晚上不该吃糟菜炒肉。
制定完健康食谱和明天的训练计划。商静恒忽然想起一件顶重要的事,拿起手机给林婉打电话:“妈,我不是40,生日报的是虚岁吧?”
母亲:“……”
商静恒:“超市签都是38.99,39.88。”
母亲关闭抖音界面,推了推眼镜:“小春,妈一直没敢跟你说。”
商静恒期待。
母亲:“40是虚岁。你的真实年龄是38岁。你是妈从河边捡来的,当时你被放在个红脸盆盆里,漂过来。”
商静恒:“……”
母亲:“包裹下有张纸条,写的是:我是秦始皇。”
商静恒:“……妈,你好好说撒。”
母亲:“38,你38。这么晚不睡觉,你打哈鸡血了。挂了。”
商静恒半信半疑。
但这足以让他鸡血沸腾,他要把这个幸福的消息告诉江辞。
他用榜一大哥的小号给江辞发微信:你好,江小姐睡了吗?
对面回复:没有。有事吗?
她不是睡了吗?半夜又爬起来干什么?装睡,还是骗她?她在掩饰什么?
“为什么睡不着?”字打出来他又删掉。
“我38岁。”也不行,自爆太不矜持,删掉。
最后换成:听说你今天去了商总家,把婚事敲定了。
江辞:你问这个做什么?
商静恒:关心你。你老家那边有男朋友吗?你爱商总吗?
发出去后他捧着手机,脸红期待。
对面发来一条语音:
关你撒求si情。赵亮,你是有老婆的人,再发撩烧消息,我骂史你信不信。我一定会转发给你老婆。
商静恒傻眼,他忘了,为了避免假装25岁暴露,榜一大哥的身份早赖到司机老赵头上了。
“真是误会了。我是要告诉你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他忙打字,发出,显示已被拉黑。
这样也好,她不用把打赏钱给老赵了。他媳妇就是聪明,人也正直。
商静恒滑铁卢,握着手机,望着天花板,内心充满了亢奋又悲伤的情绪。
叮——来了一则短信。
江辞:给你发微信为什么不回?下来,我要见你。
江辞一正经用词,准没好事。
商静恒内心忐忑,梳了头,换了衣服,麻溜的下楼了。
江辞没在家里,就站在门厅走廊里用脚尖蹭地。
商静恒从电梯出来,身穿白色运动短裤,白背心。袒露着结实的手臂和胸肌,沉稳的步伐使他的腿部肌肉线条尽显。
这是衬衫扣到最后一颗的男人,能做的极限之坦诚了。
江辞盯他:“哇哦,众所周知,白色显大。”
商静恒低头看,内心酸楚,她只注意到他衣服的颜色吗?
江辞一把拽住他的手:“走那么慢。快点。”
商静恒:……
失落没维持两秒,他顺着她的手所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呆住了。
门厅走廊原本的几幅照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油画。
彩色极艳,歼击机冲破云层,拖着幽蓝尾焰。机翼的反光堆叠着立体感。正中的一副是老式敞篷飞机,小狗嘴里叼着块骨头,骨头上写了个“小春”两个字。
商静恒眼眶微酸,哑声问:“画给我的?”
江辞说:“那还能给谁。那天你坐在画下守夜,我就开始准备了。”
商静恒“嗯”一声,他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
“早晨舅老爷告诉我,你小时候不知道从哪捡了个破塑料飞机。宝贝得不行,天天拿着飞机,跟个鸟似的举着满山跑,嘴里一直‘呜,呜——呜~’的。”
江辞嘴里模仿发动机的声音。
商静恒耳红绷脸:“没有的事。”
“哦,不喜欢啊。”江辞做摘画的动作,“不喜欢摘了。”
商静恒忙拦:“喜欢。”
江辞握住他的手,上目线攻击:“喜欢什么?嗯?”
白净的灯光闪在她的黑发上,像是落雪,而她是下凡的仙女。
商静恒敛眸,被她握住的指尖尖都变成了粉红色。
他知道她想听什么,但他说不出口。他的喉咙,被窜上来砰砰狂跳的心脏堵住了。
商静恒只能别别扭扭,老气横秋“嗳”一声:“回屋睡。”
江辞不吃这套,揪起他的背心一弹:“你都穿成这样勾我了,说句喜欢能要你命吗?”
还以为她没注意到他的身材呢。
商静恒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展示胸肌的漂亮阴影,话说得一本正经:“我刚运动完。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来了。”
江辞撇嘴,胡噜他的黑发:“嗯,头发知道梳。”
商静恒:“……”
“回去睡吧。”江辞挥挥手,打个哈欠,“困死我了,连夜赶工。明天我要睡一天,晚上去上班。”
商静恒说:“大晚上你上什么班?”
原本关上的门又打开,江辞探个头,“我是KTV的正经歌手。”
商静恒:“不许去。”
江辞略略略:“就去。明天我还要带张哥摇头儿捏。”
砰——门关上了。
她在屋里唱:“在那深夜酒吧,你系最迷人嘅,我好钟意你喇zí不zí道。”
商静恒还站在原地目眩神迷,手心的汗又凉又热。
她画的不是杰克,她是在给他画画,她还摸他头发了。
次日中午,商静恒买了红膏鲟蒸黑米,芒果奶昔,都用保温桶装着,提回了1808。
卧室里江辞还在睡。她睡相出奇的规矩,平躺,手平放,被子平平展展拉到下巴颌,只露一个脑袋。
商静恒没吵醒她,将保温盒放在餐桌,留了张纸条:
——切勿把保温桶放进微波炉,打电话给小张,喊他来热菜。
轻声退了出去,下了班再去。
菜吃光了,两双筷子,江辞已经去上班了。
商静恒在屋里来回踱步。
车钥匙一拿,他也去。
万紫千红KTV顶楼。重低音蹦蹦蹦,地板都在颤。天花板一只老式灯球,吱嘎响着疯狂转动。镭射光暴雨一样,将每个人的脸透出红蓝紫的变换色彩。
商静恒捂着耳朵,在门口立成礁石。
舞池里全是精神小伙小太妹,手摇成花。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动作。
光怪陆离。
商静恒的两只眼睛,就和老鹰似的,在乱舞的群魔中一下子逮到了江辞。
江辞,小皮裙大波浪,正拉着小张的手臂扭。不远处还有个杨紫曦,站在DJ台旁边的栏杆边。三个人头发甩成彩虹。
目光锁死,商静恒西装革履,嫌弃地进去了,扒开一个小黄毛,又来个大金链。
好不容易挤到江辞身边,商静恒命令:“回家。”
声音太小,音乐太大。江辞没听见。
商静恒扯嗓:“回家!!”
江辞撩起贞子发:“啥?你要跳啊。”
商静恒:“……回家。”
“哦。你很想跳啊。”
“……我不跳。”
江辞才不管,拽着商静恒的手臂往起举,“来,左手右手往前游。”
“……闹。”
“闹啥啊闹。商静恒,你给我跳起来。”出声的是小张,他彻底跳嗨了。江辞给他请了三个护工,父亲和舅老爷有人照顾了。小张已经许多许多年没有这样高兴过了。
忘了本了,他竟然还指导起商静恒来了:“你腿咋的,前面有井盖啊,走你。”
商静恒险些被推个跟头,咬牙,用手指点小张。
紧接着,他就挨了一下子。
江辞手一拍,牵住了商静恒的一只手。
“大胯子摆起来,钩单子加紧。”
“对,做得对宝宝,你很棒!”
做的对啥?
商静恒就原地颠了两下。扭腰摆胯的事情,他做不来。这要是让下属或者合作伙伴看见,他会被笑话到明年。
而且江辞跳舞怎么总往他身后站,环他的腰,双手还乱搭。
商静恒僵成石块,脸红的滴血,要撑哈裂了。
很慌,狼狈。商静恒的岩浆脑袋忙得不可开交了。
一边克制一边掩饰,舞步更加怪异。一边弄不明白,谊舞应该是面对面,女方搭肩,男方搭腰,江辞怎么弄反了。
他还环顾四周,怕人笑话。
压根就没人瞧他,灯光五颜六色,也没人发现他脸红。一米远处还有个白胡子老汉,左手拿了瓶冰峰,头摇得狂野。
那商静恒也可以勉强,勉强跳一下。
江辞都牵他了,喊他宝宝,她还夸他很棒。
商静恒定住,被周围的人撞着,眼睛望进江辞眼里去。
灯光在她眼里流转,物换星移,眼眸里有个他自己。
商静恒伸出另手,抬下巴:“来。”
江辞微微笑,一把抓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小张的眼神暗了一下,自动闪边给他俩留出位置。
商静恒195的个头,愣是变成了提线木偶。
但滋味竟然有些畅快。
商静恒和张知远其实没差别,都是为了家人操劳,没有自我的人。这种混乱又野生的场合,他们不需要当顶梁柱,不需要规行矩步。
无论他们跳成螃蟹还是狗熊,都没人注意到他们。
但商静恒有颗习惯操劳的心脏,还是揪紧了——江辞嚎了那么久,嗓子肯定很干。
扫一眼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商静恒担心KTV的东西不安全。
“就在这里,别乱跑。我下楼买水。”
在江辞的脑门拍了一下。商静恒挤出舞池,大步迈向电梯厅。
叮——
电梯门滑开,商静恒快步踏出。
一次同时,另一侧的上行电梯门正好闭合,里面站几个衣着光鲜亮丽的人,一堆黑衣人。
如果商静恒扭头,会立即发现他们不是本县的。
但他目不斜视,满脑子是去给江辞买依云和无糖酸奶。
舞池里的鼓点还在震动。
江辞正和小张对着摇头,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百达翡丽腕表折光,白皙的手搭在了江辞的肩上,熟悉的声音在喊她:“宝宝!”
(本章完)
【小手机实录】
{商静恒私密备忘录}
开战机是我小时候做过的梦,工棚里摸爬滚打,商场上勾心斗角,梦想早被磨没了。
墙上的战机照片,我自己都很久没看过。她竟然注意到,还那么早就给我准备了惊喜。
我只说“喜欢”。
我不敢评价。
我连油画颜料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那些画漂亮得像艺术品。
我是个和钢筋水泥打交道的粗人。再有钱也是粗人。
她画的战机尾焰是蓝色。俄系战机的设计理念。她很懂。
蓝焰,加力燃烧时距离尾喷口较近,高温燃气直接喷出,尾焰常呈现明亮的蓝白色。这种设计推力大,但对发动机叶片损耗极大。
寿命相对较短。
她画成蓝色,是在暗示我们的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