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时间过得很快，唯有两人面面相对时才有恍若隔世的错觉。
面前那张熟悉又有距离感的脸，让翁映慈宕机的脑子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张口磕磕绊绊：“……谢谢。”
骆铮的神情并未因翁映慈的回答而松动，紧攥手腕的力道，大得让翁映慈吃痛。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界，翁映慈想不动声色抽离，却被骆铮紧紧桎梏，他只觉得眼前女人回避的动作刺眼。
“你躲什么？”
“……”
翁映慈声音含糊低闷，幅度微小摇头：“没躲。”
闻言，骆铮将视线落在两人相持的手上，宽大有力的掌心里，女人的手还在苦苦挣扎。
骆铮轻笑反问：“是吗？”
这个女人嘴里就没有半句实话。
骆铮懒得绕弯子：“刚刚在会厅里恨不得缩成一团，快要消失的是谁？”
“是你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还是我是什么洪水猛兽，让你这么害怕？”
骆铮直白到可怕，话里藏话，翁映慈不是没听出来。
看似平静轻松的神情下，翁映慈却察觉到一丝危险的迹象。那股沉郁的气息快要压倒翁映慈，叫她不敢呼吸。
骆铮看着翁映慈语塞却不肯退让半步。
和以前一模一样。
依旧喜欢抓着翁映慈为他波动的心神，饶有兴致地注视，在翁映慈受不住偏过头时，伸手止住她的动作，追着她的眼神，直到翁映慈说出他想听的话为止。
讨厌，真是讨厌。
一股憋闷的劲儿翻涌，堵在嗓子眼。
抓住他愣神的间隙，翁映慈猛然一挣，将手收回在身后，生怕骆铮会不罢休地再抓上来。
“你想多了。”
“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我不是那种感情和工作不分的人，只是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
柔顺的发顶，刻意拉开的距离，发丝间露出的小巧精致的耳朵。
仔细一看，会发现耳骨上打着一串与她气质截然相反的耳洞，没佩戴任何显眼的耳饰。
骆铮尽收眼底，静静直起身子，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中，似乎不再为难。
他垂眼开口，语气平缓，仿佛再正常不过的客套询问：“怎么想到来这培训的？”
“……”
没有什么能比见到前任，还让他知道自己如今生活一团糟更惨的事情了。
于是翁映慈想也不想地选择撒谎。
“就听说你们公司之前那个动物保护项目挺不错的，随便来听听。”
她煞有介事地又补充两句：“你也知道，我学这方面。”
听到这句答复，骆铮略微低眼，言语里带着几分调笑和讥诮：“这么凑巧，让两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人还能见面。”
他一声轻哼：“翁映慈，这就是命。”
你逃不开我的啊。
我们的纠缠早就刻进你的掌纹里，连老天都知道。
翁映慈却嘴唇轻抿，不解抬头。
老死不相往来？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么重的话。
忍住想要瞪他一眼的冲动，翁映慈将被扯下的围巾重掩口鼻：“那你呢，你怎么回来了？”
骆铮的回国就像往波平如镜的湖面上，毫无征兆地投入一块石子，四溅起水花，留下层层涟漪，身为当事人的他却浑然不觉。
“你想听什么答案？”
“是那里的生活也不过如此，还是为——”
翁映慈不由地捏紧指尖，生怕听到什么令人负担的话，而早已看穿她想法的骆铮气息沉寂下来，半晌轻笑一声。
“放心，不是因为你。”
一句看似划清界限的话，让翁映慈心脏缩紧而后反倒松了口气。
如果她了解的没错，骆铮在美国那份工作待遇很不错，他父亲也早早为他铺好了路。
过去和现在，她都不希望骆铮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情放弃难得的机会。
她一时冒出很多问题，但犹豫过后全都止在嘴边，只是抬眼吞吞说道：“挺好的，只要生活一切顺利，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都可以。”
有意拉开的距离，理性冷静到有点刺耳的话语落在骆铮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手背清晰的青筋鼓胀。
“这是你的真心话？”
翁映慈与他相望，自持地回答：“当然。”
“……”
骆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是垂下浅薄的眼睑，睫毛扫过眼尾，看不出情绪：“行。”
身后传来交谈声，电梯口再度涌出一群人，两人高挑的身材在空旷的车库内格外相称显眼。
翁映慈不动声色地侧转过身，回避着人群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
骆铮静默地站着，风声在空荡的车库穿行。
许久，他擦肩而过，大衣蹭过翁映慈的垂放在身侧的手，只留下一句。
“不用躲了。”
“又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
隔天，翁映慈一早被楼上住户家的小孩拍篮球声音吵醒，看了眼时间，将将七点半。
顶着一头睡乱的长发，翁映慈揉着太阳穴，无奈爬起床，收拾一番去往工作室。
她给自己煮了杯咖啡，几口灌下，混乱的脑袋稍稍清明。
打开昨日保存的音频，空荡的工作室内骤然响起那道沉缓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嘶嘶音，更显磁性。
翁映慈翻开笔记本的动作稍顿，眨动的睫毛出卖她不宁的思绪。
她将音量拉低，提起笔记下重点。
九点钟，周茉赶到工作室。
两人见面对视同时笑出声。
周茉也没睡好，同样顶着黑眼圈，跟翁映慈两人齐齐到动物园里cos熊猫都不会为过。
“没客人吧，你居然来这么早？”周茉搬来凳子在翁映慈旁边坐下，翻看她做的笔记。
翁映慈正好将课程复盘完，关掉音频，伸了个懒腰，将脸蛋贴着冰冷的岛台面，试图给运转过载的脑袋降温，含糊地开口：“被楼上小孩吵醒睡不着，干脆来工作室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