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昭开口撒谎的那一刻,他没有一丝错愕。
他看得清清楚楚。
氰乐坐在旁边,彻底看懵了,胸腔一团火气直窜,咬牙低声:“疯了吧?杨昭疯了?她怎么敢颠倒黑白?!”
卢镡一言不发。
只是眼底的温柔星光,彻底熄灭,只剩沉沉的寒意。
——
政教处的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所有风声。
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色严肃,翻着校规条例,语气没有丝毫情面:
“覃梨,你是学校重点培养的优生,长期在光荣榜公示,本该严于律己、以身作则。知法犯法、私藏违禁物品、试图让他人包庇隐瞒,情节比普通学生更严重。”
“依据校规,给予停课休学整改处理,为期一周。全校通报批评,光荣榜荣誉公示立刻撤除。”
很快,通知传遍年级。
高三重点班优等生覃梨,私藏烟草,违纪重大,停课休学,撤销光荣榜公示。
属于覃梨三年的荣光,一夜清零。
课间所有人围在一起小声议论,眼神频频扫空覃梨的座位。
真看不出来,她居然藏烟。”
“平时那么乖,原来都是装的?”
“难怪最近状态怪怪的,原来是有问题。”
“杨昭好惨,被朋友连累。”
流言四起,黑白颠倒。
卢镡看着前面空荡荡的座位,眼底沉沉一片。
昨夜天台的星星还亮着,他还轻声说过——星星和你一样耀眼。
可天亮不过几个小时,他的星星。
被人硬生生拽落尘埃,蒙满污泥,摔碎所有光亮。
氰乐低声叹气:“太冤了……真的太冤了。明明是杨昭的东西,最后休学的是覃梨,撤榜的是覃梨,背所有骂名的还是覃梨。”
休学通知下来的那一刻,世界是静音的。
政教处冰冷的瓷砖贴着鞋底,凉意在一瞬间顺着脚底窜遍全身。教导主任最后那句“回家反省,端正品行”像一道烙印,死死扣在覃梨身上。
也是这短短几天,她的人生翻天覆地。
曾经人人夸赞的乖乖女、年级优生、榜上有名的体面,碎得干干净净。
校门口人来人往,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说笑路过,目光扫过她时,都带着隐晦的打量、探究、鄙夷。
那些视线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
以前所有人看她,是羡慕、是认可、是温柔。
现在所有人看她,是——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覃梨背着书包,脚步很慢,走出读了三年的校园。
铁门在她身后关上。
这一次不是放学,是跌落。
覃梨从小到大,听话、懂事、拼命读书、从不惹事、从不叛逆。
父母省心,老师偏爱,朋友依赖。
她规规矩矩活了十八年。
最可笑的是——她明明大半辈子都是干净的,偏偏没人信。
到家的时候,家门一开,扑面而来的就是父母压着怒火的沉默。
学校的通报早就发到家长群、班主任早就打过电话。
父母坐在客厅,脸色铁青。
从小到大,覃梨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成绩稳定、品行端正、从不惹事,是他们在外最拿得出手的骄傲。
“跪下。”父亲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覃梨站在玄关,书包滑落肩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没有哭,没有辩解,静静看着他们。
母亲红着眼,又气又失望:“覃梨,你太让我们失望了。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让你好好做人,你就是这么学的?抽烟、违纪、被学校停课?你对得起谁?”
覃梨嘴唇动了动,想说不是我,想说我被冤枉了,想说杨昭撒谎,可她突然觉得好累。
全世界都判她有罪,她的解释廉价又可笑。
她干脆闭了嘴,一言不发。
她的沉默,在父母眼里变成了默认、不悔改、破罐子破摔。
父亲怒火彻底压不住了,上前一步,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声响清脆,狠狠落在客厅里。
脸颊瞬间火辣辣的疼,半边脸发麻,耳鸣嗡嗡作响。
这是父母第一次打她。
从小到大舍不得骂一句、舍不得碰一下的女儿,今天被一巴掌打翻所有偏爱。
母亲吓了一跳,随即红着眼落泪,却依旧狠声:“打你是应该的!让你长记性!好好的学不学,偏偏学这些歪风邪气!光荣榜说撤就撤,你脸还要不要了?”
覃梨被打得偏过头,发丝散乱,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父亲看着她死寂空洞的眼神,更是怒火中烧,又狠狠推了她一把。
“反省!好好在家反省!什么时候改好什么时候回学校!”
那天下午,覃梨关在房间里,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写反省。
她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学习软件,撕掉了所有错题本,删掉了所有存了很久的励志截图。
她脱掉乖乖穿了十几年的整洁校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底层。
然后她打开社交软件,点开了那个以前从来不敢接触、杨昭曾经跟她提过一次的校外圈子。
杨昭当初为了装酷,加过几个校外混混的联系方式,之前随口给覃梨看过,说他们自由、随性、没人管、不受规矩束缚。
那时候的覃梨嗤之以鼻,觉得叛逆荒唐、不学无术。
可现在。
她只想逃离那个处处讲规矩、却最不公平的世界。
她主动发了消息
【能不能带我玩。】
那边回得很快,带着散漫、无所谓的玩味。
【好学生怎么想通了?不怕学坏?】
覃梨盯着屏幕,眼底一片冰凉。
第一次见到那群游离在规则之外的人。
男生女生,染着各色头发,穿着宽松垮衣,抽烟、打闹、肆意、嚣张,没有校规约束,没有老师管教,不用乖巧、不用懂事、不用优秀。
领头的男生叫江肆,比她们大两岁,早早辍学,混在街区里,性子野、随性、护短,看人眼神漫不经心,却自带气场。
他第一次看见覃梨,看着她干净漂亮、眉眼温顺、一看就是从前被好好捧着养大的好学生,有点稀奇。
“怎么想来我们这圈?学校待不下去了?”
覃梨站在嘈杂的夜市街口,晚风很乱,吹乱她的头发。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嗯,待不下去了。”
“被冤枉了?”江肆随口问。
覃梨抬眼,看向他。
第一次有人没有先定罪她,没有先指责她,没有先让她反省。
只是淡淡问一句——你是不是被冤枉了。
只是轻轻点头:“嗯。没人信。”
江肆笑了下,懒散又随意:“没人信就算了呗。别人不信,你就自己活潇洒点。何必苦着自己。”
“规矩是给老实人定的。老实人最吃亏。”
“没人信我,那我做坏人总有人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