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菜菜子找不到证据来反驳这个观点。她在止水面前,强硬不过三秒钟。并且,她记得自己确实情真意切地对止水许下过“永远不会离开你”的誓言。
现在想想,菜菜子有点后悔。话说得太绝对,反而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
但是,毕竟是选择相守一生的人,菜菜子必须在意,她许下诺言的那个止水,和如今这个止水,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固然,哲学一点地说,今天的菜菜子和昨天的菜菜子算不得同一个人,菜菜子不会钻这个牛角尖。
她想知道的是,重逢那天……那一瞬间泄露出来的冷漠,是不是止水潜藏本性的冰山一角?其实,止水根本没这么爱她,还将她的爱视作天经地义、不可变更的情感——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吧。
菜菜子素来坦荡,所以她根本想象不到有人能十年如一日地伪装。尤其是,那人是自己最亲近、最熟悉的恋人。
那时候他嘴里说出的话,让菜菜子觉得很陌生。这真的是止水吗?她不由这样想。
听起来,他云淡风轻,不是受重创之后转性的表现。那种理所当然的意味……想起来,菜菜子又忍不住生气。所以,他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吧。
但从前他给菜菜子的感觉却并非如此。他看起来很真诚。
……真诚,难道是又一个谎言吗?
怀疑的线头一旦被揪起一点,后续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支离破碎的往日记忆像轻纱一样笼罩在菜菜子心头。这两天发生的事拨动她的心弦,所以她越来越频繁地在日常神游里重温曾经的片段。
谎言,谎言。
谎言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止水好像在很早的时候就警告过她。但菜菜子并没有把它当回事。
难道说,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止水始终在骗她,只是菜菜子不清楚被隐去的事实究竟是什么。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呢?他何苦如此?
如果不是真的……不,止水骗她是板上钉钉的事,他自己都能承认一两件。
止水习惯了和她恋爱的日子,认定了她许下的永不分离的承诺,所以止水不会放手。美咲说过类似的话,菜菜子觉得有点道理。
那……那爱呢?止水也深爱着菜菜子吗?像菜菜子深爱他那样?
是控制欲,还是爱?止水只是想把菜菜子绑在身边,还是说,他对菜菜子也有同样浓烈的奉献欲和守护欲?
菜菜子从连日的纠结中,提炼出了这个问题。这就是她目前最在意的事情。只有足够的爱,才能让菜菜子有动力考虑理解他、接纳他、原谅他,以及携手共度余生的事。
就此分手,退回朋友的位置——这是菜菜子能想到的最轻松的结果。但岸边葵头头是道的分析让菜菜子意识到此路不通。所以,拖着、回避,不是办法啊。
说实话,菜菜子也是后怕的,因为止水扔下她一回,就可能有第二回、第三回……无数回。骗她一次,就可能……也许他早就骗了她无数次呢。
菜菜子可是那么那么相信他,那么那么喜欢他哦!
好好考虑、慢慢考虑……说到底,要怎么考虑呢?菜菜子已经说过,她不想剖析止水的内心。那这个问题,是不是无解了?窥探就是一种伤害,可不伤害止水的话,信任便无法重建。
这天晚上,美咲约菜菜子去吃烤肉,地点就是真央家的店。
从下忍时期开始,大家就经常来这聚餐,一来照顾生意,二来,这里的料理确实好吃。
甫一进门,入耳就是小姑娘热情的招待声:“欢迎光临,是两位吗?”
菜菜子露出灿烂的笑容,点头:“两位。好久不见啦,真理子。”
“姐姐一个多月没来,是不是把我忘了?”
真理子吐吐舌头,娴熟地接引她们入座。
真理子今年十三岁,身量高挑,很有少女亭亭玉立之感,只是声音还稍显稚嫩。
和哥哥真央不同,她没去忍校学习,一直在普通学校念书,等中学毕业之后就要正式接手店里的生意了。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很难,但真理子的头脑和真央一样聪明。
坐下之后,美咲翻开菜单,快速地点了几个菜。真理子垂着眼睫,一边应声,一边记录。
菜菜子期间一直托腮看着真理子,问:“你又长高啦?”
真理子嘀咕:“大概吧?”
“好好吃饭,争取长到我这么高喔。”
真理子哼笑,掀起眼皮瞅了她一眼,长而直的纤细睫毛盖住了一点瞳仁,使她看上去慵懒又狡黠。
“请安心,肯定超过你。”
菜菜子失笑,眼波始终在她脸上流转。
美咲点完菜,真理子轻快地报了一遍菜名,确认无误之后摁了一下圆珠笔,交代客人稍等,随后离开。
美咲喝气泡水的时候,菜菜子说:“真理子笑起来的时候和真央好像哦。”
“啊,有吗?其实我一直觉得他们兄妹长得不太像。”
“眼睛就很像啊,还有气质。那种狡猾的机灵劲……”
菜菜子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子上画圈。
美咲撇嘴:“嗯……也有道理。你比我更了解他。”
毕竟是关系很好的同班下忍嘛。美咲还期待着他们能在一起呢。
止水突如其来地宣告自己正在和菜菜子交往时,美咲很惊讶,还有点失望。
毕竟,那可是真央和菜菜子距离最近的时候。要说菜菜子一点都不喜欢真央,美咲可不信。
但现如今,纠结这些没任何意义,过去的早都过去了。唯一留下的,也只有菜菜子每年冬天织围巾的习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