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梵儿见状,语气不快:“心疾非同小可,你刚刚发过病,不要随意走动。”
凌渊点头去躺椅上休息,可他好奇林梵儿要做什么,不动声色地把躺椅挪了挪,视线大半都投在灶房那边。
只见林梵儿手脚轻快地淘米洗菜,一举一动皆有条不紊。凌渊没想到她那双抡大锤的手居然对这些家常小事也能轻车熟路,觉得十分有趣,看得目不转睛、兴致盎然。
直到她拿出了一只红泥小炉和一只药罐,拆了药包进去煎煮。
凌渊抽了抽鼻子,从升腾而起的苦涩药气中嗅到了一股清香,“芍药、细辛,这两种春花相配,倒是不俗,嗯,还有……桔梗的味道。”
靠着这些花香,勉强让他坐在原地,没有落荒而逃。
其实,以春神的聪明睿智,早就已经猜到这药是她特地为自己准备的。她说曾经有故人罹患心疾,久看成医,所以能对他施针急救,当然也能开出对症的药方来。
只是一想到这药要进自己的嘴,凌渊顿时垮了脸。
他早已预料到下凡历劫要吃大苦头,可之前的生死之劫渡得过于轻易,难免放松了警惕。谁知,接下来的这一劫却真要吃的满嘴都是苦了。
林梵儿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心中扭捏,刚要开口嗔斥,抬头的瞬间不由愣住。
伊人、葡萄架、因病倦怠却柔软的目光——眼前的这一幕,竟意外地和过往重合。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为一个人下厨、煎药,他便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
可惜美好的回忆只有刹那。假如和他的点滴都是这样的温情,即使他最后病亡辞世,她也不会深陷愧疚,久久沉沦在伤痛中了。
林梵儿想得出神,一时间忘了手中翻炒的菜肴,炉灶上的火苗忽然引燃了锅边的热油,火焰腾地蹿起,惊得她全身一抖,不由自主地扔下了锅铲,连连后退。
凌渊霍然起身,奔过来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被烧伤了手?”
他见她呆呆愣了半晌,才慢慢摇了摇头,眼神依然涣散空洞,心里更加着急:“伤在哪里?给我看看!”
林梵儿这才幡然惊醒,把自己的手从他手中用力抽了出去:“我没事,你……你不要再看我了。”
凌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不再坚持,默默把躺椅转回了原来的方向。
林梵儿这才去整理一塌糊涂的灶台,火光却在眼前挥之不去——
一如当年那个人跳进熔炉之时。
午膳摆在了院中的石桌上,凌渊面前摆了一只蒸饭的木桶。
“你让我吃这一桶?”
“不够吗?不够也没有了,我只盛了一碗,桶里余下的都给你了。”
“……”凌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够了,谢谢。”
真是……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气得本来不想动筷子,奈何五脏庙空空,为了安抚住那雷鸣一样鼓嚣的肚肠,只能愤愤地抬箸夹菜。
菜色并不多,却出乎意料的形色俱全。他先夹了片脆藕嚼了,一尝之下,味道也十分惊艳。那藕是飞过水凉拌的,用了香醋和花椒油调味,顶上又撒了一把碧绿的芫荽,十分开胃,他刚咽了嘴里的,忍不住又夹了一片。
品尝过素的,他发现林梵儿正在冲着一碟香气四溢的热炒下筷子,虽然不认得是用什么食材炒出来的,他也照样尝了一筷,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好吃!
配着白饭,他接连吃了好几口,这才腾出嘴来问:“这是什么?入口既弹嫩爽滑,又浓香四溢。”
林梵儿早就等着他问呢,立刻回答:“就是刚才我回来时用荷叶包着的那个,猪心。”
凌渊如遭雷击:“猪……心?”
林梵儿忍俊不禁:“是啊,你患了心疾,正适合以形补形,我特地跑了两家肉铺,才买到给你的。”
凌渊:“……真是辛苦姑娘了,有劳!呵呵!”
他本来对这些内脏十分嫌弃,可林梵儿的手艺十分不错,做得没有一丝腥臊味儿,配菜的番椒和圆葱也是入口清脆,带着微微的辛辣。最难得的,调味也是恰到好处,让他挑不出一丝瑕疵来。
口嫌体正直,他忍不住又伸出了筷子。
林梵儿眼中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