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宽宥。”她屈膝,“小女告退。”
禾彦说好,目光追随着棠虞离去的背影,久久出神。
塔楼的门很守信用的大开着,数名学子不疾不徐外出,所以人群里风风火火的那三位就显得尤为突出。
“未冉!未冉!这呢!”
最先觅到行路边柏树下青杉人的是莫弛,叫得最大声的是王燕威,跑在最前头的是柳舒莞,咫尺之距拉起棠虞的手,嗔道:“适才社奴来通报,我便无心听课了,下堂课若是老师抽检到我定是不过的,你说怪你不怪?”
“怪我没直接冲进去找你哦。”棠虞眯起眼睛笑,由其牵着。
王燕威大方邀拾波一起,五人便朝右方夹道去,走出几步,棠虞鬼使神差回头望了一下,那三角梅园繁花重影下只见了模糊身影,再不真切。
柳舒莞问:“看什么呢?”
“嗯……”棠虞犹疑片刻,小声道:“我等你们时遇到一位长公主,叫什么,河燕,生得好美好美,我与她说了几句话,结果犯错了。”
“禾彦长公主?”莫驰顿觉奇怪,“那是棣安的母亲,接连得有七八日了吧,似是想棣安退出参评,每次都直入内院,你怎会犯错?”
“大概是说错话,行错礼,还好还好,她没有怪罪我。”
王燕威登时便一副“不愧是你”的表情:“未冉你,吾辈楷模。”
她依旧笑眯眯,懒得和他吵嘴,反是柳舒莞不乐意他这样揶揄,狠狠剜了他一眼。
几人来到供以学子闲暇时休憩的露天茶室,才上楼,棠虞随意扫视,角落里的少年就进入视线,他手捧卷书端坐于席位,一如既往抛却周遭声响,划出一方独属天地。
在空位案几坐下,她还在看邵棣安。他的五官乍看之下与其母亲相像,但更多的为神似,周身散发着同样柔和却不软弱的气息,怪道先前在书院撞上那女人就觉得眼熟,原来不是错觉。
“看他做什么?”王燕威问到。
棠虞移开目光,随口说:“感觉生得像母亲的,通常都挺好看。”
几人一块笑出声,就连身后斜侧的九捌都弯弯嘴角,王燕威道:“合着你是在考评皮相呀?那你瞧瞧我好看吗?”
“好看呀。”
“我随我父亲嗳。”
“不要同我抬杠。”棠虞忍下弹他一个脑瓜蹦儿的冲动,转而向柳舒莞,“先前我,我家中有些事,今日才知你去找过我,我以为你在府上,最后才找来这。”
“嗳,那是我告了斋假嘛,想着空闲时找你玩,今儿你来这更好,我就不用给你送信了呀。”
“啊?信?”
柳舒莞两个酒窝浮现,“昨日敲定了终评佳期,中秋逢太后娘娘双八寿诞,鹿鸣社便以诸才之现为贺礼,邀宗亲官眷共庆,你一定要来啊,一定!”
棠虞郑重道:“一言为定。”
几人开始聊起近日所历,鹿鸣舍的生活规律且单一,三言两语,话茬儿便集中到这唯一的闲人身上来了。
“我,我……”棠虞面对着殷切的目光,胡诌道:“我近来啊,大都在家中看书写字,偶有出门,也是直奔吃食,或许算修身养性也?”
“当真?”王燕威表示怀疑。
她眼珠滴溜溜转,浅浅“嗯”了一声,另三人心照不宣笑开,莫弛道:“如何不算,只是读书之事不可强押,未冉你只管随心即好。”
接着四人又是一番东拉西扯,忽觉登楼脚步声匆忙,是社内一名男仆,面色焦急,大喊:“文家表小姐可在?文家表小姐可在?”
拾波忙说:“小姐,找咱们的!”
棠虞不明就里地扬扬手,示意那男仆自己方位,男仆急步上前,屈膝压低声量说了几句话,她脸色登时一变,猛地起身,简短道过别,也顾不得何种“闺秀形象”,提着衣裙飞也似的穿过人群下了楼。
犹如山谷蝶,一路于人潮穿行,两旁柏木掠影转为高墙外院,马道宽敞。
“呼。”棠虞在鹿鸣社大门石阶上站定,深吸两口气,才踱步向几丈外那辆马车。
行至跟前,周科下马行礼,她笑眯眯地摆手,指指车内,又朝自己脸庞比划了一下,前者了然,忙摇摇头。
棠虞心中霎时叫苦,撩起蔽帘那一瞬,小声叫道:“文隽。”
预料之中的目光,冷淡而愠怒,好似那霍霍的磨刀。
她动作麻溜地在他侧旁坐下,又瞥他一眼,方才察觉不对劲,他脸色苍白异常,唇无血色,她何曾在他身上嗅到过这等虚弱无力之感,忍不住倾身凑近,蹙眉道:“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文隽终于开口,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你当我怎么了?”
“……”棠虞顿时梗住,干笑一声,温声道:“嗳,提前回来可不是为了这般说话的呀,我做了什么惹你不快,你直言便是,若是错在我身,我定认错。你可是先到家才寻出来的?莫不是路上着了凉?还是伤到哪了?我瞧着,你不大好,为啥不在家中等我,一路颠簸很累的!”
她这一顿细碎絮叨完,文隽神情微有所动,静静看着她,淡道:“就是找你来的,还在家等什么。”
“你放心,我好着呢。”棠虞半笑半忧,上下打量他,再问:“你到底怎么了?哪里难受?”
忽地,他叩打三下窗楣,再伸手隔着衣袖圈握住她小臂,轻声道:“再过来些,我好累。”
他掌心的温度让她觉得发烫,他将头靠在她颈窝处,咫尺之距,她没有躲开,却感到茫然。
马车开始行驶,车内一时无言,过了会子文隽竟睡了过去。抵达文府正门后,棠虞垂眸,见他眉眼舒展,难得放松,便不欲摇醒他,而马蹄声由远及近,正是文邯滔下值归家。
她忙耸动肩膀,唤他名字,他这才睁眼,抓着她的手微有不满般收力。
眨眼工夫,来到柴胡院外,棠虞抽出手先下了车,回头见文隽步履晃动,连忙扶住他,他见她骤变的脸色,哄道:“小伤而已,并无大碍。”
她默不作声,一路将他送回卧房,替他掖好被子,而他确乃疲惫不堪,合眼入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