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病房里的情景,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
她先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看我,最后,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了陪护床上的他。
“昨天晚上……”
她刻意压低声音,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轻轻点头,又看了一眼还没醒的他:“他也睡了一整夜。”
护士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这可真是……”
她摇了摇头,“玄学。”
说完,她低头开始给我抽血。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打趣道:“可能……我的身体比较怕他。”
护士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反驳,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啊……”
话说了一半,却没有继续下去。
直到她整理好采血管,转身准备离开时,手里的托盘不小心碰了一下床边。那细微的声响,才终于把他从睡梦里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不是看时间,也不是看护士,而是立刻看向我,确认我醒着,又确认监护仪上的数字依旧平稳,输液也没有异常,脸上的神情才终于放松下来。
护士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轻一笑。
“主任。”
“嗯?”
“您睡得挺沉啊。”
他愣了一下,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护士指了指我:“病人都醒了半天了,您居然还没醒。”
他又怔了一下,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睡得有多沉。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眼镜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陪护床上的那个人,眉梢轻轻挑了一下。然后,才转过头问护士:
“她怎么样?”
护士努力忍着笑:“挺好的。”
停了一下,又补充:“特别好。”
眼镜低头看了一眼监护记录。
“怎么个特别好法?”
护士一边整理手里的东西,一边继续说道:“我半夜在护士站的时候,差点以为监护仪坏了。”
眼镜低头翻了翻化验单,又抬头看向她,似笑非笑地问:“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大的医学突破呀?”
护士抿嘴笑着,点了点头。
“连续两晚,安安静静。”
说到这里,眼镜的目光慢慢移向他:“主任,这还是原来的病人吗?”
问完之后,装作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煞有介事地低头翻了翻病历。
“治疗方案没变。”
“冷沉淀继续,抗生素继续,促红细胞生成素剂量也没调整。”
眼镜抬起眼,嘴角带着一丝坏笑,看着他:“所以……”
“你到底给她偷偷加了什么特效药?”
他沉默了两秒,显然没打算回答。
眼镜脸上的笑意慢慢变得意味深长,目光扫了一眼旁边那张陪护床,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我知道了!”
眼镜故意拖长语调。
“是陪睡了呀——”
他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完全没有打算解释的意思。
眼镜继续扶了一下镜框:“那这个治疗方案,就写进病历吧。”
说罢,拿起笔,一边在病历上记录,一边一字一顿地念道:“每——晚——陪——睡。”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立刻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许笑。
我赶紧抬手捂住了嘴。
但眼镜完全不理会他的警告,本来人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了门把上,却忽然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床边的他,又看了一眼我,那表情认真得像是在讨论一个新的治疗方案——
“主任。”
他不耐烦地皱眉:“嗯?”
眼镜清了清嗓子,“根据最近两晚的临床观察……”
说着,还故弄玄虚地停顿了一下。
“如果抱着睡——”
“恢复速度,理论上应该还能更快。”
整个病房安静了三秒。
他终于抬起头,缓缓看向眼镜,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危险。
眼镜却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还十分认真地向他点了点头。
“嗯!循证医学。”
顿了一下,又补充:
“建议下一步进入临床试验。”
“说不定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说完,眼镜迅速拉开门。动作快得像是提前预判了某个人,下一秒可能就会拿着听诊器砸过来。
门关上的瞬间,我甚至好像还能看到——眼镜站在门外,偷偷笑着,肩膀止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