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查这个做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他说,「一个号转一条歌,不会无缘无故。要么是认识你,要么是认识你的歌。你那首歌上线才三天。」
「还有第三种吗。」
「有。」他说,「他们想让你看见这四个字。」
她没接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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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转发挂上去两个小时,全网开始猜。
猜的方向有十来个。有人说,明见的大号在吐槽自己,意思是憋了两年,可算有首能听的。有人说,这是老人给新人点头,圈里那套辈分。说得最热闹的一种,说她跟明见本来就有关系,或者明见要签她。
下午四点又冒出一种,说那个号被盗了。这条被转得最多。转到一半,明见的官微把评论区关了。
关评论这个动作让猜的人更起劲。有人截了图,说心虚了才关。
她那天下午没看手机。她把第二首的前半段改了三遍,改到第五遍的时候,小庄从外面买回来两盒盒饭。
小庄把盒饭打开,先推给她那一盒,筷子掰开递过去。
「姐,我问一个可能不太该问的。」
「问。」
「明见那种公司,粉丝四百多万,它转你一条歌。」小庄把筷子放下,「你以后的路是不是好走很多。」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它转的是歌。」她说,「路我自己走。」
小庄没接这句。他低头吃了两口,又抬头。
「那你改谱改到第五遍,是因为不满意,还是因为怕。」
「因为第二段那句还差一点。」她说,「差在哪儿我说不清,得试到不差为止。」
小庄想了想,问她平时写歌是不是都这样。
「都这样。」她说,「写得快的两天,写得慢的四十天。快的那两天不算本事,算运气。这首歌前面那句用了两天,后面那句磨了四十天。」
「那你一周交一首,怎么交得出来。」
「我兜里有三十首。」她说,「写的时候没打算给谁听,一首一首写下来的。现在不用写新的。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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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盏照常开播。
昨天她唱了三遍。今天她只唱了一遍。
一遍唱完,她把琴抱正。
「昨天有人问我这首歌写的是什么,我说了。今天不说这个。」她说,「今天唱一段新的,还没写完,就前半段。唱得难听你们别嫌,写的时候本来就不是唱给人听的。」
她唱了第二首的前半段。
那段只有一分半。唱完她停下来,清了清嗓子。
「没了。」她说,「后半段我还在弄。」
弹幕刷过去一屏,全是问句。有人问歌名叫什么,有人说这段比《拾》好听,有人说你别唱了快回去写。
有一个 ID 在弹幕里问,第二首什么时候能出。
「下周一。」她说。
屏幕右下角弹出来一条私信,头像是某家品牌的标志。她没点开。弹幕里有人问,你要不要卖货。
「不卖。」
那两个字发出去,公屏上刷了一屏的笑脸。
那条弹幕后面跟了一串问号。有人说不信,说一周写不出一首能听的。她没接,把吉他抱正,接着唱了另外两首旧的。
那天晚上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是四十七万。半盏那个破直播间从来没见过这个数。
到下播的时候,收藏从九万八拉到二十三万。
小杜把后台的曲线截了图发过来。那条线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几乎是直的,往上冲了一截,拐了一个很硬的弯,接着又往上走。小杜说平台的人给她打电话,说这条曲线他们内部也在传,还问是不是他们这边动了手脚。
她把那张图存下来,没转发。
存完她给小杜发了一条,让她把今天所有找上来的联系方式都记在一个表里,别删,也别回。表头写上日期。
「记这个做什么。」小杜问。
「记着。」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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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评论区置顶那条被人顶上去了。问得很简单。
明见文化的老板,到底是谁。
底下跟了九千多条回复。有说姓什么的,有说是某个老牌公司的子公司,有说去查工商一查就知道。前面几条都说得很笃定。后面互相打脸,打到底下没有一条站得住。
她把那条从头翻到尾,看到一个熟悉的 ID 在里头说话。是小庄。
小庄只回了一句,别瞎猜了,我也想知道。
苏照的消息是下午来的。
「明见那个号从来没转过外人。你知不知道。」
「知道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行有个说法,版权在谁手里,歌就听谁的。」
她看着这句话,看了两遍,把它删了。
江砚那边查了一整天。他只查到一条能用的信息,明见文化去年收过一批版权,从谁手里收的,查不到。
他给她发消息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她刚把第二首的后半段写到纸上,写完抬头看手机。
「收了一批版权,不知道从谁手里。」他写,「要不要我去问。」
她看着这条消息,想起那张页码十七的复印件,想起页脚那四个字印得有多小。
她回了四个字。
「不用问了。」
写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把那张纸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在末尾添了两个字。
署名。
那两个字她写得很慢。慢到这个月以来的每一件事,都从纸边上过了一遍。
她把纸折起来,压在枕头底下。
江砚的回复过了一刻钟才来,问的是一件事。
「那你什么时候拿回来。」
她把手机按灭了,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