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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行词,她唱了两分四十秒。
第一行她唱得很轻,像是在说话。第二行她往下压了半度,把字咬紧了。第三行的末一个字她拖长了一点,那一处是她刚才唱了六遍的地方。第四行她唱完,手还搭在弦上,多按了两秒才松开。
唱完她没有立刻说话。
屏幕上的弹幕换得没那么碎了,一整片一整片地换。有人在刷她的名字,有人在刷那四个字,有人在刷刚才那七行里的第二行,说那一行他记下了。
也有人在刷别的东西。她看见了几条,是五个字,一遍一遍地刷。
那五个字是,对不起啊。
唱完她把手从弦上拿开,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版你们听到的是头一稿。」她说,「我不会重录,也不会拿去修。」
「下周一我把它上架。署名那一栏就写我自己的名字。」
有人问她以后能不能出别的版本。
「能。」她说,「但署名的位置不改。」
有人问她怕不怕往后又有人说这是补写的。
「今天有一百多万人在看我写。」她说,「补写的人在哪儿补,都补不出一百多万双眼睛。」
弹幕刷到这一句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把琴放回腿上,手指在琴颈上按着,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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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五十五,平台的官方号发了一条。
发的不是粉丝数,不是推荐位。是一条公告。
公告写的是存证规范。里面有一句被人反复截图。那一句写的是,平台存证的文件上传时间由系统写入,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补传、补录和后置修改。任何声称可以通过正常渠道补传历史时间戳的说法,均与平台规则不符。
底下还挂了一句,是平台自己的话。它写的是,近日有用户就相关规则提出疑问,特此说明。
公告发出来十二分钟,转发破了三万。
小杜在群里说了一句,说这个公告来得太快,像是一直准备着的。
江砚回,是准备着的。
小杜问,那我们这边要不要转。
江砚回,不转。转了像我们求的。
她把这两条消息看完,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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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十分,出现了一条转发。
转发的人叫《回音》的原唱。那个号粉丝八百多万,最近一条动态是三个月前发的。他转的是那段 demo,转发的时候没有配长文,只写了两句。
第一句是,这个版本我听过。
第二句是,二〇二二年我听的不是这一版。
那两句话挂上去,热搜榜上换了三个词条。到九点半,排在第一的词条是《回音》原唱回应。
而在他那条转发底下,最高赞的评论只有六个字。
二〇二二年?
小杜过了几分钟打来电话。
「你看没看。」
「看了。」
「他说他二〇二二年听的不是这一版。」小杜的声音不太稳,「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把最早那一版给过他。」她说。
「那不是更麻烦了吗。」
「不麻烦。」她说,「麻烦的是他。」
小杜那边静了一下。
「你想过我为什么一直不急着打官司吗。」她说,「因为我想等的不是法院。是他。」
「你等到了吗。」
「今天算等到一半。」
直播结束的时候是九点二十六。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报下场的日子,只说了两个字,下播。
在线人数的峰值是七十八万四。这个数比十六号那场高,比十五号那场低一点。
小杜在旁边把数据记下来,记完问她,为什么今天人少了。
「因为今天不好看。」她说,「我在那儿坐了四十分钟才唱。有人不耐烦。」
「那下次还这么干吗。」
「下次不用写了。」她说,「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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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睿工作室的声明是晚上十一点发的。
那份声明不长,三段。第一段说,就近日网络上的相关讨论,工作室已启动内部核查。第二段说,核查期间相关作品暂不作公开说明。第三段说,请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
三段话,没有一句是否认。
小庄把设备收了一半,停下来问她一件事。
「姐,那些人刷的那三个字,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你要不要回。」
「不回。」她说,「那三个字是说给他们自己听的。」
小杜把声明截图发过来的时候,她正在收设备。她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看完。
小杜又发一条,说评论区关了。
她回,知道了。
江砚的消息比小杜晚了二十分钟。他发来的是那份声明,后面跟了一句。
「他认了一半。」
她回,认了哪一半。
「认了需要核查。」他回,「需要核查就是不确定。不确定就是说,他手里没有能确定的东西。」
她看着这句话,回了一个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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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是十一点半回到住处的。
洗完脸她在床边坐下来,把手机打开。热搜榜上的前十条她一条一条看过去,看到第五十条为止。骂她的词条掉出了前五十,剩下几条讨论规则的和讨论那两句词的。
她把手机放下,正准备去关灯,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苏照。
苏照发的是一张图。
图是一张转账截图的截屏,金额被涂掉了,收款人那一栏也被涂掉了,留下的是打款方那一栏。她在图上认出了那个名字,跟白天那篇长图里的是同一家。
「今天有人把这张图发到我公司邮箱里。」苏照写。
「谁发的。」
「没署名。」苏照说,「附了一句话,只有一句。」
「说什么。」
那边隔了两分钟才回。
「说这张东西,别用在闻朝身上。」
「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苏照说,「但这个邮箱只有同行知道。发信的人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那说明他知道你认识我。」
「对。」苏照说,「他也知道我不认识他。」
她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她把那张图放大了看。打款方那一栏印得很清楚,字是宋体,压在一个灰色的方框里。同一个名字,白天的时候它出现在一篇文章里,晚上它出现在苏照的邮箱里。
她把图往下拉,拉到最底下。底下什么都没有,连邮件的落款都没有。
图上那个打款方的名字她认识,白天的时候它是一把刀。现在它被同一个名字递回来,递回来的时候上面盖着一行不知道是谁写的字。
她回了苏照三个字。
「知道了。」
苏照没有再回。
她把那张图存下来,命名用的还是日期。存完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手在开关上停了一下,还是把灯关了。
那四个字她今晚说过了。
词曲,闻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