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杜笑了一声,没接话,把那份摞在饮料上面。
「手机那家想让她录一段用他们家手机直播的视频。」江砚说,「她的直播现在是她的东西,凭什么给别人用。」
「电商那家呢。」
「电商那家要冠名。」他说,「冠名以后她那场直播就得叫那个牌子的名字。」
「叫就叫了。」
「那个号是她自己开的。」江砚说,「号上印谁的名,是她的底线。」
「汽车那家出价最高。」
「出价高的是要她站在车前面。」他把那一份也推过去,「她不去。」
小杜看着桌上剩下的两份,抬头问他,这两份为什么留着。
「一份是乐器。」江砚说,「另一份是公益项目。给学校捐乐器教室,要她录一段寄语,不出镜。」
她把那两份拿起来,先看了乐器那份。
那一家是做吉他的牌子。条件写得很短。他们想给她做一把琴,木料和配置随她挑,做完送她。不要照片,不要视频,不要口播。
他们只要一件事。她在任何一场演出上用过那把琴之后,把琴的名字写进幕后名单。
她把那一页翻回来,又看了一遍。
「就这一份。」
「公益那份呢。」
「那份你跟他们对。」她说,「寄语我可以录,别的不参与。」
公益那份小杜当天就跟对方通了电话。对方说学校在县里,乐器教室的牌子想印她的名字。
她说不印。
对方问为什么。
「牌子印学校。」她说,「不印人。」
小杜把这句话转给对方的时候,那边沉默了几秒,说那就印学校。
小杜把剩下两份收好,抱着那十二份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说姐,十四份里只留一份,回头有人问为什么不接,我怎么答。
「你说我在写歌。」
「要是人家接着问,写歌和赚钱冲不冲呢。」
「不冲。」她说,「我挑东西,不看价钱。这个区别他们听不听得懂,是他们的事。」
小杜走到电梯口,又折回来一次。
「姐。」她说,「那十二份,我按什么理由回。」
「你就写,档期不合。」
「他们信吗。」
「信不信不要紧。」她说,「他们只需要知道,这边有扇门。门是我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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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琴的事定下来是当天晚上。
对方发来一份配置单。上面列着三种木料,三种琴颈宽度,两种弦距。她把配置单打出来,用铅笔在上面圈了三处,圈完签字,拍照发回去。
小杜在旁边看她圈,问她这三种是怎么挑的。
「木料挑声音闷一点的。」她说,「我这把琴弹了五年,声音越弹越亮。亮到顶了,高音会飘。新的这一把我要底子厚的。」
「琴颈。」
「窄一点。我手小。」
「弦距。」
「按低一点。我要按得住。」
小杜把这三句记下来,记完她问,说姐,十几份东西,就留了一个送琴的,你不觉得亏。
「他们送我琴。」她说,「十四份里,有几份是送我钱的。钱我以后自己能挣。」
「那琴你以后也能自己买。」
「能。」她说,「他们做的这一把,琴颈上会刻字。」
小杜停了一下,问她刻什么。
「还没定。」
「你定的。」
「我定的。」她说。
小庄第二天来问,那把琴做出来之前,能不能先拿别的琴进棚试。
「试可以。」她说,「试完别录。」
「为什么。」
「木头还没定声。」她说,「现在录进去的,是别人的声音。」
小庄在纸上记了一行,说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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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十一点,江砚发来一份东西。
是一张截图。截图里是一个邮箱界面,里面一封邀请函,抬头上印着一个台标。
跨年晚会的邀请函。主办方是一家省级卫视,时间在十二月三十一号,地点在省体育馆。场馆容纳人数写着两万两千。
邀请函里关于她的那一段写的是,拟邀艺人一名,演唱曲目一首,原创,版权归本人。后面跟着三行小字,写的是时长、机位和彩排安排。
她在床边坐着,把那三行看完。看完用了大概两分钟。
江砚的消息跟着进来。
「接不接。」
她没有马上回。她把截图放大了一点,去看三行小字里的第一条。时长写的是四分三十秒。她手里现在最长的歌,三分五十二秒。
「四分半。」她打了一行。
「我知道。」江砚回,「比你现在最长那首多三十八秒。」
「那你问我接不接。」
「我要是替你答了,你回头会说我越界。」
「你知道就好。」
「我问你。」
她看着这四行字,看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放到腿上,往窗外看了一眼。
「场馆两万二。」
「对。」
「音响定了吗。」
「定了。你没听过的一家。」
「那家我不用。」她说,「这次用我自己挑的。」
「行。」
「你不问为什么。」
「问了也是白问。」
「我上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是三百人。」
「我知道。」江砚回,「那天我坐在最远那一排。」
她手指停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那你就该知道我要接。」
「我猜到了。」他说,「我还是得问。」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的事。」
她把这两句看了两遍。
「那天你坐最远那一排。」她打了一行。
「嗯。」
「有座吗。」
「有。」
「那你为什么坐那儿。」
「那个位置听得最清楚。」
她打了一个字,发出去。
「接。」
发完她把手机关了,从枕头底下把账本抽出来。账本翻到末几页,她在末页写了一行字。
十二月三十一号,一首歌,四分三十秒。
写完她把笔帽扣上,把账本推回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