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怪你?”
老太太把佛珠往炕桌上一搁,嗓门陡然拔高了半度,“你还有怕的?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天没亮就往城外跑,天黑了才被人请回来,回来还编谎话说我儿子不行——
你倒是说说,我该怎么怪你?!”
江小白低下头,嘴唇嘟了嘟,声音又软了几分:“怪我骗您嘛。
您为了香火的事操碎了心,我在府里这么久,一点忙也帮不上,心里实在过不去。
我怕您失望,怕您觉得这老五娶进来也是个废物——还不如跑了算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眼皮偷瞄老太太的反应,正好对上老太太那双精明犀利的眼睛——
江小白赶紧又把眼皮垂下去,抽了抽鼻子,拿袖子往眼角按了按。
老太太没说话。
江小白的袖子还捂在脸上,从袖口上方露出一只眼睛,飞快地扫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正盯着她,嘴角往下撇着。
表情介于“我看你演”和“我倒要看看你能演出什么花样”之间。
江小白把袖子放下来,眼眶里还真逼出了一层薄薄的水光,语气愈发诚恳:
“可后来我想明白了。司令这些日子虽不来后院,却也没有去别处。他不是不行,是我还没走进他心里。
娘——
您说他对我到底另眼相看几分——我去使使劲,总比干坐着强!
您就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江小白说完屏息等着。
老太太盯着她,从发红的耳尖盯到绞在一起的手指头,又盯回她的脸。
那目光像一把钝刀子,不加力气,就搁在那儿,看你受不受得住。
然后老太太忽然把嘴一撇,说出一句江小白完全没料到的话:
“你也不用在我跟前装了。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你看不上我儿子,跟老大那个一样!”
江小白心里一整个弹幕都停了。
不是飞速滚过,不是炸开,是那一刻所有弹幕全消失了,只剩一片空白。
老大那个——大太太?!孙曼青??
这么大的事,老太太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那陆沉云又知不知道?我不会被灭口吧!
江小白站在原地,嘴张了又合上,脑子里嗡嗡的响。
她一直以为孙曼青那种端庄到极致的漠然是因为对陆沉云心死成灰——
所以对谁都不上心,对什么都隔着一步。
现在忽然想起,孙曼青在廊下看她时,那种淡淡的、说不清是审视还是疏离的目光。
想起她说“过去的情意不可辜负”,柔和得近乎痛楚的语气。
原来不是对包惜弱说的,原来也不是对陆沉云说的……是对另一个男人说的!
她来这么久,从未见孙曼青怎么笑过。
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与宜修一般遭际所致,是被陆沉云负心所伤。
是因为求不到丈夫的专情一意,才郁郁寡欢。
原来——根本——就不是!
江小白脸上的震惊显露太过明显,明显到老太太立刻,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往炕桌后面靠了靠,也不催她,让江小白自己消化。
江小白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把嘴巴一瘪,这回她是真急了:
“娘!您说这话可就冤枉死我了!我哪有什么人呀。
我进了这府头一回看见司令,心就丢在巷子里头。是司令他——他把我当挡箭牌。上回司令在院子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点了我,我腿还瘸着呢。
结果呢?他就把我晾在炕上,跟晾腊肉似的。
我能说什么?我总不能翻身把他拍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