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也看见了,本就不好的脸色更沉了。
“这位女士是什么意思?是对南京来的人有不满?”
他不客气地质问江小白。
陆沉云没让江小白开口,语气平淡地替她回答:“这是我内人。
她不是故意的,廊上光线晃眼罢了。”
江小白立刻配合地揉眼睛,司令说反光,那就是反光。
揉得用力了些,眼眶都红了。
胖子显然不信,一字一顿重复:“光线折射?”
嘴角撇得老高,
“怕不是同情赤色分子罢?
之前在日本领事馆门前看到一个慷慨陈词的女学生——原来竟是司令夫人。”
话是对着江小白说的,眼睛却往陆沉云身上瞟。
陆沉云的眼神变了。
不是骤然暴怒,是那种安静的冷——
像薄冰被敲出一道裂纹,寒意无声地蔓延开。
他声音不高,字字却咬得极紧:
“我夫人不是赤色分子。
谁动她,就是与我为敌。”
廊上瞬间死寂,烛火晃了晃,把胖子的影子歪歪扭扭投在墙上。
这时,穿灰长衫的男人开口了,不是驳陆沉云的面子,是给胖子递台阶。
“这位太太瞧着还不满二十,不会是红党。
真是红党,又怎么会嫁进督军府做姨太太。”
声音依旧平平,情绪半分不露,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江小白却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不是因为他解围——是他居然知道她是五姨太。
她脱口问:“你怎么知道我是五姨太?你是……”
话没说完,她瞥见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少了一根小指,第二指节以下全没了。
断口套着个磨得发亮的黑色皮指套。
那人只冲她轻轻点了下头,帽檐又往下沉了沉,看不清眼睛。
“夫人,我是周焱,小字明宇。”
没有久仰,没有幸会,半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他侧身叫上同伴,转身就走。
江小白站在原地,看着几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
拐角灯笼的光晃了最后一下,人便没了踪影。
心里那股膈应混着烦躁涌上来,像吃了口没放盐的凉菜,难吃,又吐不出来。
她扭头对陆沉云说:
“这些人把咱们家底都查透了。”
陆沉云忽然问:“你认识他?”
“根本不认识。”江小白摇头。
陆沉云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可他方才看得清楚——那个叫周焱的,进门后一直垂着眼,直到对上江小白的脸,眼神才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督军夫人。
廊下的风卷着灯笼光晃了晃。
江小白手指还泛着凉,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眼神里闪着不安。
“这个周焱,不对劲。”
陆沉云目光沉沉望向回廊尽头,喉间低应了一声。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抚:
“别怕。有我在。”
夜风掠过檐角,带着几分凉意。江小白靠在陆沉云怀里,忽然想起皇姑屯那个精确的日期……
心里那团沉甸甸的预感,又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