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白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晃,只指尖在杯沿极轻地顿了一下,随即照旧送入口中。
苦味漫过舌尖,她把杯子放回碟子里,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庶女成凰》的路子,不合《晨钟报》的调性。知春是知春,江砚声是江砚声,各走各的,我没打算合到一处。”
两支笔,两样文风,各占半壁热度,全握在她一人手里。
她深居督军后院,不动声色,便攥住了北平文坛的半边天。
廖主编点了点头,神色和第一次在报馆许诺时一样郑重:“你的身份,我守得住。江砚声也好,知春也罢,半个字都不会漏出去。”
“多谢。”江小白淡淡应着,神色没半点波澜。
笔墨江山是她的自留地,进退回旋,从来都由她自己做主。
从西餐厅出来,春桃一只手摸着肚子,一只手扶着墙,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饱。
江小白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吃了三块松饼,当然饱。”
春桃竖起四根手指:“四块。”
江小白说:“行,四块,你赢了。”
午后的阳光已经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把整条街染成一片软溶溶的橘色。
街边铺子门口到处挂着艾草,被风吹得轻轻晃,空气里飘着粽子的清香——
端午节还没到,但家家户户已经开始浸糯米、洗粽叶了。
游行仍在继续,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激烈。
队伍稀稀拉拉的,口号声也软了下来,像是闹了好几天的孩子终于闹累了。
江小白站在西餐厅门口,看着街上那些举着标语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面前走过。
春桃站在她旁边,低头摸着肚子,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奶油。
江小白从袖子里抽出帕子递给她:“嘴角。”
春桃接过去擦了一把,低头看了看帕子上的奶油渍,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两人穿过两条街,到了广和楼戏园门口。
门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海报,上头写着“《射雕英雄传》京剧改编”,底下主演名字排了一长串。
最中间那个名字印得最大,描着金边。
海报底下围了好些人,有问退票的,有打听加场的——这戏火了小半个月,场场满座,一票难求。
春桃站到海报前面,仰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江小白说:“你进步了,这次出来字都认全了。”
春桃说:“那当然,我天天帮五姨太整理信呢,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
江小白想了想:“这个比喻不对——你吃过很多猪肉,应该是没见过猪跑。”
春桃愣了一下:“猪本来就不跑。”
江小白被她噎了一拍,竟然觉得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两个人说着话,检了票,上了二楼雅间。
台上演的是夜探赵王府那一段,是场大群戏。
郭靖和黄蓉潜入王府盗取解药,先撞上了黄河四鬼,四个莽汉各持兵器,一窝蜂地涌上来。
刀枪斧钺乱劈乱砍,满台人影翻飞,看着吓人——却被黄蓉三言两语激得互相绊脚,自己人撞成一团。
台下笑声不断,有个大爷拍着大腿喊“蠢货”,春桃乐得挥舞拳头。
黄河四鬼刚退下去,一个胖大和尚摇着蒲扇踱上来,是灵智上人,身后跟着千手人屠彭连虎和参仙老怪梁子翁。
三个反派各怀鬼胎,把郭靖团团围住。
灵智上人的铜钹大如磨盘,彭连虎的判官笔招招往穴道上点,梁子翁更是阴损,手里那条蛇鞭专往郭靖脚底下招呼。
鼓点越敲越密,胡琴声拔到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