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白把那张素描折起来,塞进抽屉最底层,压在叶锦云那本《工人运动简史》下面。
想了想,又抽出来,拿笔在那人脸上添了两撇小胡子。
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然后她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纸。
这回画的是另一个人——
长发束髻,浓眉深目,气质冷峻。穿着一件深色短打,袖口束紧,肩背笔直。
英武中带着几分笨拙的沉稳。
江小白觉得有趣,明明是画的宋人,却隐隐有陆司令的影子。
画完郭靖,又在旁边画了个黄蓉——歪着头,乌黑的辫子垂在肩前,杏眼明亮 ,嘴角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正是两人在张家口初见、黄蓉换回女装之后,舟中并肩看风景的那一幕。
她搁下笔,把画举到灯下看了又看。
恍惚间,仿佛画里并肩坐着的是她和陆沉云。
她想,他们此刻也像画中人一样,同在一叶扁舟上。
只是载着他们的不是张家口的碧波……而是这风雨飘摇的乱世。
江小白把画仔细收好,打算明天找沈秋婷要个相框,裱起来。
然后把画搁在枕头边,躺下来,侧过脸正好对着画里两个人并肩坐在船头。
以前枕边有另一个人的体温,今晚只有一幅画。
江小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手指在画纸上轻轻碰了一下,忽然想起陆沉云从前跟她说过的话。
那是他们吵了一架后——她从画展见过林秀行回来。
陆沉云半是自嘲半是认真,说自己想过放她走,可他做不到。
他也害怕自己变成嫉妒的奥赛罗,怕她被别的男人哄走。
他说不会伤害她,但可能会杀了那个男人。
她当时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才不怕什么妒夫。
咦?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事儿呢?
江小白不自觉有点心虚,转念又觉得实在不必。
她侧头盯着画纸上并肩的人影,心想:
明天拿去裱的时候,顺便问问秋婷姐有没有檀木的框子。
她闭上眼,本以为会一夜安睡,没料到后半夜竟做起了乱糟糟的梦。
第二天上午,江小白强打精神去前院找王参谋。
昨天那两个跟丢的卫兵被关了禁闭,她是去替他们求情的。
江小白一路走着,脑子里还在回放凌晨的梦:
傍晚那条暗巷,陆沉云一身郭靖的装束,冷着脸笔直站着。
对面是扮成欧阳克的周焱。
两人没说两句话就动了手,周焱以折扇为武器,暗藏暗器;陆沉云则抬手使出了降龙十八掌。
她一身黄蓉装束站在边上看得心头发紧,急得脱口喊:“你们不要再打了!”
话音未落,眼前寒光一晃。
江小白猛地惊醒,一看时钟才凌晨两点半,之后便再也没睡着。
王参谋的办公室在作战室隔壁,墙上挂着防区地图,桌上摊着值班表。
他把两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听完江小白的话,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五姨太,这不是小事。
他们俩跟丢了你,放在战场上就是失职——马虎大意,是要害死战友的。
记过、关禁闭、反省,一样都不能少。保镖也要换人。”
江小白还想再说两句,王参谋已经把值班表拿起来了。
她只得作罢,又问那几个流氓审得怎么样了。
王参谋搁下值班表,说警察局来过电话,审过了——那几个是附近混的泼皮,有一点帮派和官方背景。
不过这次审下来,倒也没有受人指使,就是看她穿得好,单纯见色起意。
江小白没有全信,可也只能如此了。
王参谋又说:
“这几个王八蛋干这种强拐妇女的事不是头一回了。
以前没人追究,是因为有人护着。
这回撞到咱们枪口上,他们背后的人也不敢保了。
过去的案子全翻了上来,数罪并罚,一个也跑不掉。
等着吃枪子儿吧。”
江小白眼睛一亮。
这是好事儿啊!得赶紧回去告诉春桃。
小丫头昨晚上害怕得睡不着,半夜抱着枕头来敲她的门,睡梦里还在抽抽。
这下好了,坏人要被枪毙——
今晚,春桃应该能安心睡个好觉了。
端午节前两天,沈秋婷还是没搞到广和楼的戏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