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心思搞了。
许如茵天天念叨,沈秋婷只当没听见。
她整副心思,全扑在另一件事上——汉服店要开张了。
灯市口大街一溜铺子,全是灰扑扑的模样。
老绸缎庄挂着旧布幌子,风一吹就掉碎屑。
洋服店门面油乎乎的,玻璃蒙着厚厚的灰。
普通成衣铺更是黑黢黢的,站在外头根本看不清内里。
唯独新挂牌的昭华阁,往街边一立,瞬间格外扎眼。
黑底金字的招牌闪闪发亮,超大玻璃橱窗擦得比镜面还干净。
黄铜包边的门框锃亮无比,太阳底下一晃,直泛金光。
店内挂着水晶吊灯,暖融融的光线洒遍每一个角落。
原木展架摆得整整齐齐,地面花砖一尘不染,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从门头样式、灯光布置,到店内格局摆设,全是江小白一手设计。
凭着现代的装修眼光,在这民国街头堪称降维打击。
整条街,乃至整个燕京,都找不出第二家这般布灵布灵、气派又精致的店面。
路过的行人全都看呆了,扎堆围在橱窗前不肯走。
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光鲜亮眼的铺子。
一眼望去,满街暗淡,唯有昭华阁流光溢彩,夺尽了目光。
开张这日,因时局已变,陆沉云和张季良又都不在,老太太说低调些好。
沈秋婷便只提前在《燕京新报》上登了个小广告。
当天一早,一家子女眷连老太太都出了门。
王参谋派了二十个卫兵保护,前后左右护卫着三辆马车。
丫鬟婆子也带了十二个,跟着车走。
春桃也在里面,穿着江小白提前给她订做的一件荷叶领小衫。
她喜气洋洋地挤在佣人队伍里,踮着脚尖露出大半张脸。
到了店门口,老太太带着女眷们下了车,先剪了彩。
四周围了些看热闹的路人,被卫兵们礼貌地拦在外围。
因店里空间有限,仆人们也留在外面,帮着维持秩序。
沈秋婷让人在门口放了几挂鞭炮。
噼里啪啦炸了一地红纸屑,就算开了业。
进了店里,老太太换上一身明制二品命妇服。
真红大袖衫上金绣云霞翟纹,深青霞帔垂至膝下。
底端缀着钑花金坠子,随她转身轻轻晃荡。
头上那顶翟冠,冠顶簪着两只点翠金翟,翠叶珍珠沿冠沿铺开。
衬得她整张脸都亮了几分。
老太太对着落地镜左看右看,嘴上说“像戏台上唱大戏的”,手却一直在摸袖口那圈金线翟鸟,摸了正面又翻过来看反面针脚。
董淑在旁边说这针脚比老太太当年嫁衣还密。
老太太啧了一声,说那哪能比,手却一直没有从袖子上放下来。
许如茵穿了一身鹅黄襦裙,拉着孙曼青在镜子前面转圈,说大太太这身月白配银簪也太素了,孙曼青没理她。
沈秋婷自己换了身绛紫褙子。
董淑本来不好意思穿,被老太太瞪了一眼,换了身藏蓝对襟袄,害羞地跟紧老太太。
江小白换了一身齐胸襦裙。
浅桃粉色的上襦,领口绣着同色缠枝花纹,袖口拼接米白纱衬里。
下裙是雪青色,从裙腰到裙摆由浅入深渐变。
腰线比寻常襦裙高出半寸,走起路来裙摆不拖地。
倒像是一汪水在脚面上漾开。
沈秋婷提前约了一位摄影师。
全家女眷在大厅合了张影——老太太端坐正中,身后站着一排穿各色汉服的媳妇们。
江小白站在老太太右手边,难得没在心里刷弹幕。
安安静静地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正拍着,门口铃铛响了一声。
那铃铛是沈秋婷特意让人从上海捎来的西洋货,黄铜壳子,声音清脆,门一推就叮铃铃地响。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一身藕荷色洋装,臂弯里挽着一个极其年轻的男人。
那男人一身炭灰色西服,衬得身形格外挺拔,头发梳得整齐。
站在年轻女人身侧,倒像个留洋回来的公子哥。
江小白目光落在那人脸上,当场愣住——
竟然又是周焱。
上次见他,还穿着灰扑扑的长衫站在巷子里打流氓。
今儿换了这身行头,简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