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的时候，缺口和准星要在一条线上，”他抬起她的手臂，帮她微调了一下角度，“目标压在准星正上方，不是正中间——离得越远，这个差距越要命。”

“扣扳机呢？”

“匀速压下去，别猛地一下扣到底，”闻峋松开手，退到旁边，只用眼神盯着她的姿势，“扣得急，枪口会偏，十次有八次打不中。你先练空枪，把动作练成习惯，比什么都强。”

文与霏依言举枪，对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比划。天色已经暗透，槐树的影子融进夜色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她屏着气，慢慢压下扳机，撞针空响一声。

“再来。”

她又扣了两次，手腕渐渐找到点感觉，不再像最初那样僵硬。

“行了，”闻峋说，“今天先到这里，手感是练出来的，不是教出来的，急不来。”

她把枪放下，却没立刻起身，只是望着桌面，忽然问：“闻峋，你说，人是不是什么都能习惯？”

“看是什么事。”

“比如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闻峋沉默了一下，没接这个话头，只是说：“天不早了，宋公子该到了。”

“我知道。”文与霏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这就下去。”

她站起身，把枪收进包里，扣好扣子。走到门口时，不知怎么，脚步又停住了。屋里很静，她回过头，借着窗外一点残光，看见闻峋还站在原处，漂亮的眼睛静静看着她，没有半分异样。

也是这份平静让她心里堵得慌。这世上能扰动他的事好像很少，她就不是其中一个。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那一瞬，像是被什么推了一把——她转身，几步走回去，踮起脚，眼中是越来越近的他的唇角。

他不知是怎么了，吓傻了或是怎样，竟没有动，于是她轻而易举便吻到，轻，又快。

也就是一瞬的事。碰完她像是没料到自己真的会这么做。

她后退一步，包上的小挂件掉在地上，两人都吓了一跳，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我……”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虚伪，索性没说。

闻峋垂着眼，看不清情绪，过了很久才问：“你？”

这一问，不像是质问，倒像是真的想弄明白。

文与霏也想弄明白。她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可能是不甘心，可能是……”她顿了顿，“可能是这阵子……”

闻峋抬眼，“嗯？”

“你别多想，”她语气软下来，“就当我一不时糊涂。”

“糊涂的时候会这么做？”

文与霏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问。她看着他，一时竟分辨不出他这话里，是恼，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她也硬气起来，“说我是故意的？说我看上你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是一顿。屋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闻峋的眼中像是在权衡什么，又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文与霏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声音渐渐弱下去：“……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闻峋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只是这平淡里，似乎又藏着点别的什么，“你心里乱，找个人出气罢了。”

“不是出气。”她小声反驳，却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

楼下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是宋持的车到了。文与霏心里一沉，知道这个话头不能再往下走，

“我先下去了。”

闻峋没拦她。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文与霏。”

她停住。

闻峋说，“如果你想的话，我就当没发生。”

她静默了一会儿，情绪莫名。

“谢谢。”她说完，推门下楼。

闻峋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又听见楼下隐约传来宋持的寒暄声，文生泽的笑语声，一派其乐融融。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方才碰过她手腕的地方，像此刻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然后他缓缓触碰她刚才吻到的地方。

他的神情隐在夜色里，月光照到的半张脸渐渐冷下来。

他的手扣在腰间，摸着文生泽方才给他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