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买家从铺子里出来,口中抱怨:“见鬼了,菊花都买不着。”
裴敛肃然:“再往里头看看。”
于伯应声,推着裴敛朝花市里去,唉声道:“要不是事出紧急,老奴也不敢打扰九爷。昨晚上铺子里移了盆的绿云突然就枯了,这是陈老爷定的,老奴不敢怠慢,便叫了人连夜去花田里现摘。
谁敢想,花田里百亩菊花一夜全败了。不光是绿云,黄石公、玉壶春……唉,总之是全没了。眼下还有好几笔大单在手上,全都没法交货了。
原想着是不是对家使绊子,现在看来,旁的铺子情况也是一样的,或许是天灾啊。”
裴敛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侧头看一眼苏小鱼。
苏小鱼赶紧把脑袋正面朝他,一根手指向上戳一戳,示意他多看。
裴敛心下好笑:“于伯,田里的菊花都留着,过几日我有用处。”
虽不解枯花有何用,于伯仍是满口应下。
“还有两件事,我想同你商量。”裴敛道。
“九爷折煞老奴了,老奴一切都听九爷安排。”
“一是裴煞失踪了,寻遍洛阳也不见踪迹。许多事我得交给靠得住人办,花市暂且找旁人打理,你来府里帮我。”
“老奴求之不得。”
“还有一事,老太太身边走了个丫鬟,珠石是自小服侍老太太的,就让她再去孝敬几年吧。”
“这,老于家世世代代都是裴府家奴,前些年九爷抽了老奴全家的奴籍已是大恩难报,老奴是要她当牛做马一辈子报答裴家的,都听九爷的。”
苏小鱼侧耳听着,幽怨地看一眼裴敛。
那个讨人嫌的走了,院子里又少了点乐趣。
裴敛似有所感,也侧头看她,随后轻嗤一声:“当季的花不多,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苏小鱼看上一盆粉白的,却叫不出名字,又暗道这疯子想靠买花讨好自己,没门,遂道:“没有。”
逛完花市,苏小鱼同裴敛面对面坐在马车里,强迫对方看自己的头顶。
珠钗晃眼,裴敛看得眼花,索性闭目养神。
苏小鱼用四个手指头扒开他的双眼:“必须看,每天至少认十个字。”
裴敛身体后仰:“现在记有什么用,车上没笔墨,你也没法教我。”
“你写我手上。”苏小鱼摊开小手。
裴敛抓住那一截细腕子,拉近身前,另一只手,轻轻在她掌心描摹。
苏小鱼痒得一抖,还是忍住了,每一划都是煎熬。
“任!是任!”苏小鱼欣喜,“后面一个字是不是长这样?”翻转手掌捏住裴敛的。
裴敛的臂骨宽厚,她一只手圈不住,只能轻轻托着,写下一个“务”字。
裴敛的手指微微发抖,最后一笔还没写完,便抽了手握拳,哑声道:“是这个字。”
“太好了!”苏小鱼压抑不住兴奋,挥着双手,对着空气打了几拳,“快看看下一个字是什么?”
裴敛压着唇角,眼里满是笑意。
就在此时,马车停下了,车外于伯的声音响起:“九爷,到了。”
“快走,咱们回家研究去。”苏小鱼迫不及待下车,回头却见他没动。
“你先回,我还有应酬,不方便带你。”裴敛的语气少有的轻缓,“等我回家。”
“早点回来!”
马车驾走,苏小鱼张开双臂,深深吸一口气。
太好了,我的金手指要来啦!
奔奔跳跳地跨入裴府。
两脚方一落地,身侧冒出来两个婆子,面露凶相:“老太太有请。”
说罢,推搡着苏小鱼往寿康居去了。
苏小鱼方进屋,就闻见浓浓的檀香混着樟脑丸的味,被熏得打了个喷嚏。
一抬头,太师椅上端坐个老太太,手指上戴满了各色宝石,华服金饰,贵气逼人。
“就是你把幺哥儿迷晕了魂?”老太太一双三角眼,自上到下审视着她。
苏小鱼心说这是遇上大反派了?
忙不迭请安,瞥眼瞧见老太太身侧站着个眼熟的,是珠玉。
老太太冷哼一声:“听说你把积流轩弄得鸡飞狗跳,明知道幺哥儿最喜干净,还非要在院子养猪?”
“那可不是一般的猪,是九爷给我……”
不等苏小鱼把话说完,老太太拐杖一敲,两个婆子压着她的肩膀,逼她跪下。
“贱子无教!”老太太怒喝,“这儿轮不到你插嘴。”
珠玉一脸小人得志,奉茶道:“老太太息怒。”
老太太推开茶盏:“虽说你与幺哥儿有了婚书,可婚期未定,婚仪未办,你就迫不及待住到幺哥儿屋里头。
不愧是教坊司出来的伎子,你不要脸,我裴府还要脸面!来人,把她从后门丢出去,身上裴府的东西,一样都不准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