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被浠沥的雨浸透,发青。
对于一座砖石砌起的城市来说,雨水无异于清洗城市最好的方式之一,除此之外,还有血和火。
名门的府邸,总是一板一眼地遵守罗马柱式的比例。这古老的建筑形制曾经没落了几百年,那时整个欧洲都魇于一个灰色的梦。直到佛罗伦萨的那个春天,美第奇家族雕琢出一朵花——圣母百花大教堂,才叫这古老的文化再次萌发生机。
在这个家族的资助下,天才诞生了,那是米开朗基罗。他亲手设计了美第奇府邸:第一层粗琢石,第二层粗缝砖石,第三层是细腻的砖墙。普通人在街上走,只能看见第三层。面对着粗粝的大块石头,不由自主地被震慑,心生惶恐,敬而远之。
再次回到游戏中,裴绮被罗马一场猝不及防的雨淋得衣角濡湿,不得不躲到屋檐下,擦着粗粝的石面,略有狼狈地赶路。
屋檐下的一串水珠浇在她的肩头上。
忽而有一把伞,撑在了她的头上,挡住了下一串来势汹汹的透明水珠。
“嘿!”
清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女人扑面而来的浓厚的香气被体温捂得更加馥郁。
“是你?法比亚?”裴绮站定,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面容艳丽,眉目张扬。
昨天晚上,她们合伙完成了维斯塔大火中的狸猫换太子后,天已经蒙蒙亮,几人没时间聊天,匆匆散去了。
“係我啦,Fabia,种豆子的女人,”她拿自己的名字开了个玩笑,讲港城话的时候声音里又带上点糯,显得有点可爱,“你点解一个人淋雨???维吉妮娅呢?”
裴绮嘴唇抿起来,左右看了看,严肃道,“当然在神庙里。”
“奥对——差点忘了,”法比亚咳了咳,“有时间我会去探望她的。”
她穿得张扬了些,低领口的紧身上衣,裙摆开叉出若隐若现的大腿,已有许多人对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裴绮蹙眉,她不想引起这么多人的注意。
法比亚满不在乎,“走啦,喺度淋雨算点呀,我哋去浴场度行下啦。”
“浴场?去那里做什么……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一步。”
法比亚微微睁大了眼睛,没听见后半句的拒绝一样,“唔好同我讲你仲未去过?这可是这个游戏最大的亮点!”
“我有急事,现在得去一趟万神庙。”裴绮加重语气,抬脚就要走,被法比亚一把拉住。
“去那里做咩?全都是士兵,一圈圈的,好多人,玩家根本靠近不了。”
裴绮神色微微一沉,有人看守,说明确实有猫腻……
“哎呀,浴场就在万神庙附近,你可以洗完澡再去。而且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喂!”
Eden到底没能复刻图拉真浴场的震撼——毕竟它的场地没有罗马城那么大,仅仅是神庙、竞技场和广场就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更何况还有无数贵族的庭院和穷人的公寓。
但浴场是罗马的荣耀,是不可或缺的灵魂。这几座小的,附带着图书馆、健身房和餐厅,算是微缩的洗浴中心。
氤氲的热气充斥着整个房间,地板是大理石,大约是怕人滑倒,还铺着薄薄的毯子。池子里的金色水龙头吐出汩汩温泉水,池边摆着食物和鲜花。
裴站在窗边,朝外看去。
巍峨的神庙前,里外三层,重兵把守。
她正低头思索如何进入,法比亚的声音传来。
“我有冇同你讲过,我在这个游戏里是个寡妇哇?”她换好了浴袍,袅袅婷婷地走过来。
一双白皙的双腿映入眼帘,裴绮移开视线,“没有。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玩这个游戏的吗?”
“对,你呢?”她毫不遮掩地褪下衣物,“扑通”跳下了池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我是陪朋友来的。”
“男朋友?”法比亚从水面探出头,湿漉漉的发贴在肩膀上,挑眉道。
裴绮摇了摇头。
法比亚耸耸肩,看出她不愿多说,就转换了话题,“不过这次游戏挺无聊的,好不容易抽到特殊角色,竟然还是寡妇……还好是个有钱的寡妇,不妨碍我玩……”
裴绮抬眼看向她,“你是特殊身份?”
“对啊,”她游过来,靠在她边上,“说来也巧,阿卡贝拉也是呢。”
她看着裴绮的神色,“不会吧,你也是特殊身份?”
裴绮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大脑却突然一阵刺痛,她猛地闭上双眼,眉心狠狠拧起。。
法比亚一惊:“你怎么了?”
裴绮不答,双手抱头,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痛苦。
剧烈的晕眩裹挟着剧痛席卷而来,零碎的记忆碎片猛地闯入脑海。
刺眼的白光铺天盖地。一片模糊中,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居高临下地站在自己面前,看不清脸。
她感觉自己似乎沉在水里,手脚上似乎有链子锁着,整个人动弹不得,心里却有滔天的怒火,让她短暂冲破了这种禁锢,张口嘶哑道:
“我不在乎什么特殊身份,你把他还给我……”
“……坏了。”其中一个人停下手里的动作,冷酷地说,“没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