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转身走向房门，手都放在门把上了，他却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记住，今晚无论谁联系你，包括林川，你都要维持好你‘心如死灰只想安稳脱身’的人设，这就是你最安全的保护色。”

“我明白。”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响。

陈绮走到窗边，拉严厚重的遮光窗帘，只留一条细微的缝隙，悄悄看向楼下。

夜色深沉，临江大道的路灯亮着，暖黄的灯光照在满是残雪的街道上，远处江面雾气沉沉，偶有船只灯火零星闪烁。

江城的雪夜，真是寒冷孤寂。

楼下街边，那辆黑色轿车依旧停在原地，安静得都有些诡异了。

看不见车内的人影，可陈绮清楚地知道，那双眼睛大概率正死死盯着酒店出口，盯着楼上她入住的318客房的窗户。

她缓缓后退，离开窗边，靠在贴了墙纸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骤然松弛，一阵后怕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傍晚在家里，林川的试探，指尖微凉的触感，看似随意的话语，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全是精心设计的试探与恐吓。

他看似随口提起书店火灾、昨夜的亲密和怀孕的可能性，其实句句都在试探她，试探她到底知道多少。

只要她露出一点破绽，流露出半点不属于“辛桐”的清醒与洞察，今晚她大概率就走不出那套江景大平层。

林川的温柔从来都是杀人的刀，平和的语气之下，藏着最阴狠的杀机。

陈绮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所有线索。

她试图站在林川的角度思考问题。

两次火灾都精准发生在书店，且都对准了辛桐过夜的隔间，应该不是意外。

第一次起火，电线老化的说辞太过牵强，根据辛桐的记忆，起火前线路才整体检修过。

更可疑的是，按照辛桐的记忆，前世可是林川先辞退书店员工，又主动提出帮她转让店铺，注销手续，腾出书店的。

他不是在帮她，而是要彻底掌控那间书店。

他要清空所有外人，封锁所有痕迹，一点点排查，找出辛桐藏在书店里的秘密。

那个秘密，一定是足以撼动林家、毁掉他前程的致命把柄。

到底是什么秘密呢？

陈绮现在还不知道，或者说，辛桐一直到死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林川是不是凶手。

在林川看来，从大学开始恋爱到去世，辛桐恋爱脑七年，满心满眼都是他，她一向温顺乖巧，毫无攻击性，所有人包括林川都觉得她单纯无害，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人，悄无声息握住了林家的致命软肋。

所以他不能杀她太早。

杀得太早，秘密会永远埋藏，甚至有可能被其他人无意间挖出，留下无尽隐患。

林川必须等，等她主动暴露，亲手拿出证据，等他彻底摸清辛桐所有底牌，再干干净净毫无痕迹地除掉她这个隐患。

想通这一切，陈绮心底阵阵生寒。

这才是林川最可怕的地方。

普通的恶人，凶狠暴戾冲动，可是有迹可循，有破绽可抓。可林川冷静隐忍，耐心十足，智商极高，擅长伪装，而且把人心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把杀人做成一场精密的棋局，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陈绮走到沙发前坐下，抚摸着辛桐手机上的小熊挂件，强迫自己稳住心绪。

她不能慌。

她一慌，就会出错。她一出错，不止自己会死，辛桐的父母也会重蹈前世覆辙，辛家一家三口依旧会落得客死异乡的结局。

她必须稳，必须忍，必须赢。

小熊挂件是个小小的毛绒小熊，摸上去却有点硬，大概是里面填充了硬芯。

陈绮抬起手机，屏幕亮起，微信界面置顶依旧是刚刚修改的“前夫”二字，刺眼又冰冷。

聊天记录停留在她傍晚发送的那句“你在家吗？我想去收拾行李”。

林川只回了一个冷淡的“在”。

沉默片刻，陈绮指尖微动，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林川，我今晚住在希思，一个人我还是有点怕。我好想回到从前，那时候我做什么你都陪着我，可我知道回不去了。你爱上了别人，她比我美，比我优秀，比我家世好，比我聪明，你不爱我了。明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去区民政局，手续我都准备好了。办完手续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刚才从窗户里看见江景，就想到咱们在一起的这七年曾经无数次手牵手在江边散步，我好难过。”

发送成功的瞬间，对方几乎是秒回。

依旧是简单冷淡的一个字：好。

没有安抚，没有愧疚，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仿佛大学四年的恋爱，结婚三年的夫妻情分，全部归零，只剩下冰冷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