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国，Y城，皇后区。

路灯撕开夜幕，照亮半空的广告牌，上面的海报女郎已经褪色，她的笑容被雨水洇湿，又遭风干，现在一片斑驳。广告牌下方，霓虹灯管拼出俱乐部的名字：Clover Club。

门里是另一个世界，这里的空气黏稠如蜜糖，混杂着廉价香水与某种甜腥的味道，让人昏昏沉沉。

云安缩在卡座角落，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拢了拢衣服，但那件缀着亮片的裙子实在太短，既遮不住身体，也没有保暖的作用，冷气吹过，激得她打了个寒战。

“小麻雀，”蛇头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一口烟紧跟着喷了过来，“笑一笑，你爹妈还没死呢。”

云安把嘴角往上拽了拽，能算一个表情，但离“笑”很远。

蛇头很不满意，他一把捏住云安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面前的舞池：“把那些不情愿的表情收起来，没人是来花钱看你哭丧的。”说完，他又重重拍了几下云安的脸蛋。

蛇头松开手，退开半步，满意地看着这个礼物——巴掌脸，小骨架，典型的东亚女人，光滑细嫩的皮肤轻轻一碰，就泛起惹人遐想的红色指痕。更绝的是那双波光荡漾的眼睛，此刻水雾蒙蒙，更是勾人。

蛇头心痒难耐，狠狠朝地上啐了口：“真天生就干这行的。”他挤出一声冷笑，准备好好过下手瘾。

云安不敢动，更不敢反抗，哪怕蛇头的呼吸一次比一次重，她也必须把躲开的本能死死按回去。

之前忤逆蛇头的人，下场都很惨，那些女孩哀嚎的样子还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她不能死，她还想回家。

女人逆来顺受的模样取悦了蛇头，他扯开她本就岌岌可危的领口，又在她腰间捏了一把：“机灵点，招待好汉克先生，他高兴，你好过，懂？”

云安垂下眼，麻木地点点头，喉咙被一团棉花塞住，上不去，下不来，更发不出什么声音。

蛇头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眼屏幕，骂骂咧咧地站起身，理了下衣服，像条灵活的泥鳅，一下钻进人群，消失不见了。

云安看到蛇头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稍稍放松紧绷的脊背。

“这位小姐，你一个人？”

一个陌生男声穿透烟雾，清晰地落到云安耳朵里。

她抬起头。

男人站在卡座旁，身材挺拔，一身深色西装裁剪利落，整个人与周围那些被酒精泡软骨头的人相比格格不入。

不等云安回应，他就自然地坐下了，但坐得很远，远到两人中间还能再坐一个人。

男人抬了抬手中酒杯，算作招呼。

云安这才看清他的脸：高鼻梁、深眼窝，标准的白人脸；他不算年轻了，可时间没有折损他，反倒把松弛和惬意糅进了他眉眼，让他永远是一副尽在掌握的姿态。

他最与众不同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像威士忌在灯光下折射的光，干净又澄澈。

近一个月，云安被估价、惦记、被从头到尾货物一样打量，别人要不在计算她能卖多少钱，要不在想怎么从她身上占点便宜。

只有这个男人在看她的时候，目光是平的，既不含利益，也没有情欲。

“糟透了，不是吗？”男人主动开口，语气平常像在聊天气。他的目光掠过云安身上残留的红痕和凌乱的领口，随即礼貌地移开。

“看起来，”他顿了顿，“你需要一点……帮助？”

帮助。

云安知道这两个字在这条街上是什么意思。

好皮囊不代表对方是好人，坏人脸上也没有写“坏”字。云安不确定来者意图，瑟缩着往沙发角落又挤了下。在这里，任何突如其来的好意，都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男人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笑了笑，柔声问道：“别紧张，我叫卢卡斯，你呢？”

云安没答。

她盯着他的手，那双骨节修长，指甲修剪干净的双手随意搭在膝上，没有靠近，也没有其他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