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舒宁平时在厨房做活时刀工不错,手也稳,在张大夫的细致指导下,花了半个时辰,她才将腐肉都清除干净。
张大夫不免也松了一口气,一边为江霁安包扎一边道:“多亏这位姑娘了,人细心,劲也用的刚刚好,腐肉一去,毒素不会蔓延,世子这就无碍了。”
舒宁松了一口气,从紧绷的环境中突然放松了下来,整个人瞬间都虚脱了,汗都浸湿了满背。
如果她刚刚有一个不小心……
如果江霁安有什么事,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她突然感觉……在清风院伺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
江霁安喝过安神汤后,才昏睡了过去。
舒宁的活做完了,但却被清风扣在了江霁安的寝屋外。
她绞着手指,有些不安地看着清风,他……该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清风睨了她一眼,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她:“今日之事切不可说出去,若是你泄露了半个字……”
舒宁两眼放光,这可是五十两银子!她得赚十年才能赚到啊!
她连连点头:“你放心,我就算是死了也不带吐露半个字的。”
清风见她这模样,心中一松,舒宁并不是奴籍家生子,她签的是活期,还有一年半就能离府了。
如此严密的私事,若是她敢吐露半个字,清风一定不会饶过她。
但她神情恳切,眼里只有钱,能用钱封口也好。
“回去吧,明日便把这件事彻底忘了。”
“是。”
舒宁收了钱,喜上眉梢,哪怕是累了一场也值得了,她喜滋滋的把钱收进了枕头里的夹层中。
虽不知江霁安是被何人伤的,还不敢让人知晓,但……这不是她一个奴婢应该关心的事情。
——
次日,江霁安便清醒过来了。
他的底子好,醒过来后便只有些低热,只需要吃上一段时间药,便能好起来了。
春枝服侍在他跟前,看着他把药喝完,这才收拾了准备下去。
突然,江霁安叫住了她,“昨晚,那个丫鬟是谁。”
春枝先是一愣,随后才想起江霁安说的是谁,他昨日昏昏沉沉的,应当是不记得是舒宁为他去腐肉的。
她便把昨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江霁安的睫毛微垂,挡住了他深邃的眸子,“知道了,下去吧。”
江霁安抚摸着手中的那一方帕子,昨日他强忍着疼痛,全身仿佛有无数条小虫在爬一般,深入骨髓的疼。
却在他半昏半醒之时,他听见一个温柔的女声,“忍一忍,莫要怕,很快就好了……”
女子温柔轻灵的声音,和记忆中母亲的声音重叠,偏偏都是在他最脆弱的时候。
原以为母亲逝世以后,他独当一面,再难听到这样温言软语了……
江霁安捏紧了手中的手帕,瞧见上面绣的一朵玫瑰花,他的眼神渐深。
这个小骗子喜欢的不是梅花吗?
“世子,世子,二小姐和夫人来了。”
清风匆匆进来,他的神色难得的有些慌乱。
世子受伤不让别人知道,可夫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世子院里在熬药,偏要进来瞧他,清风也拦不住她们两个,只能进来通报了。
江霁安神色淡然,他的伤势不能让旁人知道,但国公夫人是最关心江霁安的,生怕他破了一点油皮。
自然,清风院中有药香味,她也是第一个知道的。
国公夫人带着二小姐江徽怡咋咋呼呼地进来,“砚堂可是生病了?”
江霁安无奈扶额,他半靠在床上,淡然看着国公夫人进来。
国公夫人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见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心中更是焦急。
“砚堂病了?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我早说了,你房中该有个人伺候着的,偏你,整个清风院中只有丫鬟四个人,哪有半点世家公子的模样。”
“你若是这样……我如何能对得起姐姐,来日我与姐姐泉下相见,便是无颜对她……”
国公夫人说着便要抹泪,她是续弦,本是后母,可也是先夫人的亲妹妹。
先夫人这一双儿女的亲姨母,待这两个孩子她是掏心掏肺的疼爱。
她在闺阁时生过一场大病,从此以后便汤药缠身,吃多了药伤了底子,大夫断言她日后是再难有孕了。
她本也断了嫁人这个念头,但那一年姐姐仙逝,留下在襁褓的女儿和九岁的儿子。
她心疼这两个孩子,便听从家里的吩咐,嫁到了国公府做续弦。
江霁安平日连皇帝都不怕,可却唯独敬自己这位姨母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