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愣了一下,起身走到门边,掀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
江霁安已经换了一身深青色常服,外头披着一件薄薄的披风,正从廊下经过。
清风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书匣。
舒宁看了看天色,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气,天色也阴沉沉的,看着随时要落雨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快步走到自己屋里的箱笼前,翻出一件厚实的鸦青色大氅。
那是她前两日刚浆洗过的,原打算送给齐胥用的,但大氅太大太显眼,送的东西多了反倒惹人注意,她也就没送给他,这料子虽比不上府里贵人用的,但也是她精心做的,胜在厚实暖和。
她抱着大氅小跑出去,在二门处追上了江霁安。
“世子。”她微微喘着气,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屈膝行了一礼,才开口道,“外头倒春寒得厉害,世子伤还没好利索,若是出门,还是……还是带上大氅吧。”
她说着,将大氅递到清风手里,“这大氅是干净的,虽比不得世子平日用的料子,但厚实管用。”
清风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江霁安,一时不知该收还是该还回去。
江霁安垂眸看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鸦青色大氅,又抬眸看了舒宁一眼。
她正垂着头,耳根却悄悄泛了红,大约是觉得自己冒失了,又怕他怪罪,手指绞着袖口的边。
她分明是个心思活络的人,前些日子在花园里“偶遇”齐胥时笑得那样娇俏从容。
怎么到了他跟前,反倒处处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慌张。
“你倒会操心。”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用想他也猜得到她手中的大氅是为谁准备的,不过他出门在即,不想与她多拉扯,便没多说。
舒宁心头一紧,忙道:“奴婢只是想着世子伤还没好,若再着了风寒,怕是要耽误正事。”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多嘴,声音也越来越小,“若是世子嫌奴婢多事,便当奴婢没说……”
江霁安没接话,只偏头看了清风一眼。清风会意,将那件大氅搭在了臂弯里。
舒宁连忙躬身退到一旁,让出门口的路来。
江霁安走出两步,忽然顿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回去把书房里的炭火添上,今日我回来要用书房。”
舒宁愣了愣,随即脆生生地应道:“是,奴婢晓得了。”
江霁安上了马车,帘子一落,将外头的风都挡在了外面。
清风将书匣放在车角,又顺手把那件大氅搭在江霁安身侧的小几上。
江霁安垂眼看了看那件大氅,叠得整齐,边角处还细心地用香草熏过,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艾草味,倒不刺鼻。
“世子,”清风斟酌着开口,“这舒娘子……倒是比春枝还细心些。”
江霁安没应声,只闭了眼,仿佛在养神。
——
马车辚辚驶出府门,江霁安掀开帘子下了马车,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来,连清风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如今已是三月初,天气回暖,怎的一到夜里竟这样冷。
清风连忙取过身旁一直放着的大氅,递给了江霁安,“世子身子要紧,还是披上吧。”
江霁安轻咳一声,倒也没矫情,直接取过了大氅披在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料子有些次,平时他是绝对不会用这种料子做的大氅,粗糙的里料让他浑身不适。
一进屋,暖和了一些,他便脱下了大氅。
“你来了。”
本坐在上首的男人见到江霁安来了,立马起身向他问安,“世子爷,您终于来了,听说上回伤的不轻,怎的出来也不多穿些。”
江霁安抬手示意他没事,“上回是我大意了,幸得皇上记挂,劳公公同皇上说一声,让他放心。”
徐公公这才放下了心,他小心翼翼地瞧了江霁安一眼,见他神色如常,芝兰玉树,分明是好好的,他这才放下了心。
“回世子,皇上托奴才来问世子一句,这齐胥……可是个好的?”
江霁安不紧不慢地弹了弹身上的灰尘,淡淡道:“学识渊博,见地独特,品性……倒也不错。”
徐公公大大松了一口气,将皇帝的话同江霁安都说了一遍,“皇上也觉得此子不错,前两日的文章策论皇上都看过了,道齐胥乃是可用之才。最重要的是,他家世清白干净,祖上三代都是农户,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和妹妹。年仅二十二便已经走到了此,也未有婚配,皇上对此尚满意,打算给他一个五品中书舍人之位。”
中书舍人,那便是在江霁安手底下做事,起草文书,了解宫门调令。
官职不大,但皇帝现在手中没有实权,朝政被太后把持,这是他能安排的最好的位置了。
江霁安的睫毛微颤,转过几个心思轮回,徐公公特地提起齐胥尚未婚配,便是说明齐胥好控制。
不论舒宁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他是不可能让她如愿的了。
若是齐胥娶了国公府的人,岂不是又与他国公府攀上了关系,那么皇上想提拔寒门之举就没有意义了。
江霁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身旁散落的大氅,仿佛上头还散发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他的目光流转,心里已经落定了想法,他要尽早处理了舒宁,不让她碍了齐胥的前途和皇上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