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舞弊不是小事,单凭他们,应是做不到,彻查!”
大殿中安静如斯,没有一人为他们说话,也是不敢。
与他们几个相关的亲眷大臣,竟也安静不语,江霁安睨了他们三人一眼,也按耐不发。
只怕是他们,还留有后手。
许政和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只封好的信函,双手举过头顶,声音清亮:“启禀皇上,臣今日一早收到一封匿名信函。信中附有几张纸,乃是礼部春闱考场内留下的物证。夹带小抄、调换试卷的记录,以及几封与主考官往来的密信。”
殿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封信函上,面色沉了几分:“呈上来。”
太监快步下阶,将信函捧至御前。
皇帝拆开,将里面的纸页一张张展开,一一看过。
他的面色从沉凝慢慢变成了铁青,最后将纸页猛地拍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一个春闱会试。”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调换试卷、夹带小抄、内外勾结。你们三个,真当朕是瞎子不成!”
皇帝站起身来,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落在殿门外明亮的日光里:“礼部主考官押入大牢,三司会审。李奎明、柳卿恪、徐州杰革除功名,永不录用。其余中榜举子,以复试成绩为准,重新排名。”
他顿了顿,看向齐胥和黎鸣的方向,语气缓了几分:“齐胥、黎鸣,复试文章朕看了,确有真才实学。你二人留京候旨,赐同进士出身。齐胥,任从五品中书舍人。黎鸣,任御史台御史监察大夫。”
齐胥和黎鸣同时跪伏在地,齐声道:“谢皇上隆恩。”
皇帝没有再说什么,拂袖起身,大步出了殿门。
大臣们皆躬身目送,殿中一片寂静。
江霁安站在文官前列,面色平静如常,微微垂着眼,像是这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柳卿恪伏在地上的背影,又收了回来,什么也没有说。
退朝后,许政和走到他身侧,低声道:“那封匿名信,你可知道是谁递来的?”
江霁安微微侧过头,看着远处宫墙下的日光,声音淡淡的:“许大人,信是匿名,便是不欲人知。你我只需知道,它送到了该送的地方,便够了。”
许政和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拱手道了声“告辞”,转身走了。
齐胥从礼部偏殿追出来,江霁安已经走到了宫门外的马车旁。
他几步赶上前去,在台阶下喊了一声:“江大人留步!”
江霁安回过头来,见他跑得额角沁汗,青衫衣摆因为急行而微微扬起,便停住了脚步,面上神色淡淡的:“齐公子还有事?”
齐胥在他面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拱手道:“世子,学生有一事相求,关于舒宁。”
他抬起头来,目光恳切,“学生与她两情相悦,早有过白头之约。如今学生蒙圣恩赐同进士出身,已有立身之本,恳请世子高抬贵手,放她出府,学生愿以正妻之礼迎娶她进门。”
他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着,目光定定地看着江霁安,没有躲闪。
江霁安没有立刻答话,他站在马车旁,看着齐胥那双因急切而微微发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齐公子,你如今已是皇上青眼有加的人。今科复试一过,你的名字便入了圣心,往后,前途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你的婚事,怕是不由你自己做主了。皇上若要替你指婚,你是接旨,还是不接?”
其实皇上对齐胥的婚事并无旨意,他只不过试他一试罢了。
齐胥中榜了,按理来说,他也没必要再拦着他和舒宁来往,左右皇上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可他也不知为何,偏偏就是想拆散他二人。
只因,他看向他们二人浓情蜜意时的样子,格外刺眼。
齐胥的脸色微微白了一瞬,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能立刻说出口。
当荣华富贵近在咫尺时,他眼底那股笃定的光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晃了几晃。
江霁安没有等他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声音比方才淡了几分:“你今日求我放人,我若放了,你打算如何?”
齐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了几分:“那……我纳她为妾也可。”
齐胥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为自己的摇摆格外不齿。
江霁安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冷笑,见他如此笑,齐胥倒是更加不好意思,他低了头,不敢看眼前面沉如水的男子。
齐胥方才还在说正妻之礼,如今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改成了纳妾。
他口中的情意,原来这般容易退让,他反倒替舒宁不值了。
他喜舒宁,是喜欢她温婉贤淑,喜欢她明媚阳光,可若是他知道她实则满腹坏水,心机深沉,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彻底对她失望。
江霁安收回目光,抬手理了理袖口,语气淡淡的:“她若是想做妾,国公府中子弟不少,何必选你家为妾。”
这倒不假,舒宁为自己谋划许多,但从来没有一刻想过为人妾室,仰人鼻息。
齐胥张了张口,还欲再说什么,却听见不远处的小太监慌忙前来向江霁安禀报:“江大人,礼部几个主考官被押入大牢前,就已经身死在家中了!皇上大怒!犯了旧疾!江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