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眼神中浮现了几分不解之色,国公府中,国公爷与夫人恩爱非常,连妾室都没有几房。
江霁安却是少有的冷情冷血,可也是这般的性子,才能帮着皇帝守住了江山。
皇帝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年来多亏了有你,是朕……欠你的。是朕着急了,和你大声了几句,你别放在心上。等来日皇后生了皇子,还要劳烦你教导。”
江霁安朝他笑笑,“皇上可是要烦我了,我自己还没着落,你便想着把孩子塞给我。”
皇帝被他气笑了,一拳打在他胸口上,“既知道没着落,何不想着找个着落。”
江霁安蹙眉,默默摇了摇头,“若是做得皇上这般丈夫,不如逍遥自在的好。”
皇帝哑然,他是把皇后看得如同命根一般紧,可也没有江霁安说的这么吓人吧。
江霁安说完,还没等皇帝反应,便拱手朝他道:“臣告退。”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出去,步伐从容不迫,衣摆拂过门槛时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门在他身后合上,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一个人站在案边。
他低头看着案上那方被拍歪的端砚,猛地想了起来,今日他可是来质问江霁安欺君罔上的,却怎么也对他发不起火来。
他忽然低声笑了一下,笑声短促,把满心酸涩给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知道江霁安说得对,可他心里头还是堵得慌。
皇后跪在他面前的那一刻,那张苍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嘴唇,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拔不出来。
他想起新婚之夜第一次遇到她时的样子,两张青涩的脸在记忆里重合。
“嫁给朕,会很苦,你做好准备了吗。”
“妾心如石,不问前程……”
皇后轻轻的声音响在红色的喜房内,让少年帝王眉心微动。
他想护着她,想让她什么都不用操心,想把那些脏的乱的都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可江霁安偏要把她拉进来,让她自己来面对。
他想起小时候,母妃走得早,他在宫里无依无靠,只有江霁安陪着他。
那时候江霁安还是个话不多的少年,他那时候觉得,这个人虽然冷,可心是热的。
可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他才慢慢发现。
江霁安的心,从来都是冷的。他做那些事,不是因为在乎,是因为他觉得该做。
就像今日这一局,他让韶华去递话,不是因为替皇后着想,是因为那是破局的最优解。
皇帝坐回椅子里,仰头靠着椅背,闭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日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眉间的疲惫和眼底的红意。
他忽然觉得累,忽然有些羡慕江霁安,冷血的人,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心疼是什么滋味。
而江霁安此刻已经走出了宫门,站在石阶上,夏日的日光照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
他收回目光,下了石阶,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时,清风低声问了一句:“世子,皇上怎么说?”
江霁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淡淡:“太后这个老妇,哪是让帝后离心,是要我与皇上离心。”
他揉了揉眉头,帝后和睦,太后在后宫塞不进人,伸不进手。
若是能以此离间帝后,她自然乐见。
若是不能,江霁安这个出谋划策的“坏人”,也会被皇帝记恨上。
若是皇后再有个什么闪失,只怕皇帝更会对他失望。
太后把人心算的刚刚好。
这让江霁安想起了一个人,也很会算计人心。
清风没有听懂,可也没有再问。
……
回到国公府之后,江霁安便径直去了地窟。
舒宁听见动静,浑身一僵。
她脚上的血刚止住,身上的衣裳被她撕得不成样子,实在狼狈。
门被推开之后,江霁安立如苍松的身姿出现在暗光之中。
舒宁的脚忍不住缩了一缩,看见他微带阴沉的脸色,她朝他轻笑,脸色苍白,但是笑魇如花。
“爷……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