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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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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罢课、矿工罢工、商贩罢市。

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向各峰各殿的中层管事和长老们。

戒律阁内,负责日常巡查的执事弟子们乱成一团。玉简传讯的光芒此起彼伏,夹杂着气急败坏的叫嚷:

[报!讲经堂所有寒门弟子和部分长老未到!洞府防御全开,叫门不应!]

[报!主岛丙区弟子居所,九成以上闭门不出!防御阵法开启!]

[报!西三矿场矿工全部失踪!矿洞空无一人!]

[报!东岭灵田佃农集体怠工!村落防御开启!]

[报!坊市所有店铺歇业!理由五花八门!]

戒律阁负责汇总消息的刘长老,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看着玉简里密密麻麻的坏消息,只觉得头皮发麻,心慌意乱。

他猛地一拍桌子:[反了!简直反了!调人!给我调执法队!强行破开防御,把那些闹事的刁民全给我抓起来!]

旁边一个稍微年长些、有些政治嗅觉的孙执事连忙拉住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惶恐:[长老!不可!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 刘长老瞪着眼,[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闹下去?长留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孙执事凑得更近,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长老,您想想……这几个月,寒门弟子闹腾,是谁一次次拿着贪婪殿的令牌去捞的人?是白萱!她是谁?是世尊的亲侄女,是白掌门的女儿!]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还有那本《飞云传》,在坊市传得铺天盖地,墨韵斋老板赚得盆满钵满,背后是谁授意的?是忆柠!她是儒尊的长女,是白少主的道侣!]

孙执事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真相后的战栗:[白萱代表贪婪殿,忆柠背后是销魂殿,而白黎是掌门之子……绝情殿能摘得干净吗?三殿早就搅和在一起了!这哪是底层闹事?这分明是……是上面有人默许,甚至……暗中推动的啊!]

刘长老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想起世尊摩严将贪婪殿主令交给白萱时的情景,想起白萱拿着令牌一次次从戒律阁手下带走寒门弟子时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来,冻得他手脚冰凉。

是啊!这么大规模的静默罢工,涉及全山各个角落,戒律阁事先竟然没收到半点像样的预警?这可能吗?唯一的解释就是,有更高层的力量,在掩盖,在纵容!

[那……那怎么办?] 刘长老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刚才的暴怒早已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孙执事苦笑:[还能怎么办?上报!原原本本地上报!让上面的大人物们去头疼吧!咱们……千万别当那个出头鸟!]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还在叫骂的同僚,[您看那些还在跳脚的,都是些没脑子的蠢货,看不清风向!真动了手,万一坏了上面的大计……咱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同样的一幕,在各峰各殿的中层圈子上演着。但凡有点脑子、有点政治敏感性的管事和长老,在接到下面报上来的、几乎涵盖所有基层领域的全面停摆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心惊肉跳!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白萱那枚贪婪殿令牌的分量,想起了忆柠在坊市若隐若现的身影,想起了绝情殿那讳莫如深的沉默。

这潭水太深了!深到让他们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于是,一道道措辞谨慎、甚至带着惶恐的玉简传讯,如同石沉大海般,飞向了三殿的核心区域——贪婪殿、销魂殿、绝情殿。他们在等待,等待上面的指示,或者……至少是一个态度。

然而,三殿的反应,却让所有提心吊胆的中层们更加摸不着头脑,心底的寒意也更甚。

贪婪殿内,世尊摩严端坐如山,案头堆积的玉简闪烁着微光,显然已经收到了无数告急传讯。

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翻阅着其他卷宗,对那不断闪烁的玉简视若无睹,仿佛外面天翻地覆的停摆与他毫无关系。侍立一旁的弟子大气不敢出。

销魂殿里,笙箫默难得地没有品茶赏花,而是拿着一份棋谱,对着棋盘凝神思索。

偶尔有弟子匆匆进来,低声禀报外面的情况,他也只是淡淡地[嗯]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捻着一枚黑子,似乎还在犹豫该落在何处。

忆柠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绝情殿则一如既往地笼罩在云雾和静谧之中。殿门紧闭,没有任何人进出,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仿佛那高悬于云海之上的殿宇,早已超脱尘世,对山下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三殿,如同三座沉默的冰山。对席卷全山的基层静默大罢工,没有发出任何指令,没有任何表态,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就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这种极致的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那些中层管事们感到窒息和恐惧。他们彻底怂了。主岛这边的绝对静默,像瘟疫一样,迅速传到了矿区和田间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试图弹压的管事耳中。

当黑石岭的赵麻子得知主岛戒律阁都束手无策、三殿集体装聋作哑的消息时,他最后一点强撑起来的凶悍也瞬间瓦解。他颓然地坐倒在矿洞口冰冷的石头上,看着眼前死寂的矿洞和远处同样安静的村落,脸上只剩下茫然和惶恐。

[上报……] 他对着同样六神无主的手下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把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主岛……就说……就说我们……请求指示……]

他不敢镇压了。连主岛那些大人物们都噤若寒蝉,他一个小小的矿区管事,算个屁?万一真闹出人命,或者激化了矛盾,上面追究下来,他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

同样的话语,在灵田管事、在坊市维持秩序的弟子口中重复着。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皮球,都被小心翼翼地、战战兢兢地踢回了主岛,踢向了那三座沉默的冰山。

长留这艘庞大的仙门巨舰,在基层力量空前的团结与静默中,在高层心照不宣的沉默纵容下,在中层惶惶不可终日的观望里,真真正正地停摆了一整天。

当夕阳的余晖染红天边,给死寂的长留镀上一层悲壮的金红色时,二月二十三这漫长而压抑的一天,终于缓缓落下帷幕。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二月二十四,沐剑节。

黑石岭矿洞口,那块钉着《红色宣言》的木板下,不知何时,聚集起了黑压压的人群。数百名矿工,穿着沾满灰的短褂,脸上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神情。

他们不再是昨日沉默消失的影子,而是有组织地汇聚在一起。王老哥、断指的老矿工,还有静书队伍里那个机灵的青年,站在人群前方。

他们没有喧哗,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块块沉默的礁石。直到朝阳的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照亮矿洞口嶙峋的石壁。

王老哥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空无一人的矿场管事房方向,喊出了压抑已久的心声,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一天只干四个时辰!]

[下矿要发护身符!]

[洞里要通气!要干燥!]

[工钱!月底!按时发!]

他身后的矿工们,仿佛被点燃了引信,压抑的怒火和诉求瞬间爆发,汇成震耳欲聋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四个时辰!]

[要护身符!]

[要通气!要干燥!]

[按时发工钱!]

朴素到近乎卑微的要求,却凝聚着最底层劳动者血与汗的呐喊。这声音不再局限于矿洞,迅速传遍了附近的灵田村落。

田间地头,早已按捺不住的佃农们也纷纷走出家门,汇聚到田埂上。他们举着锄头、镰刀,声音同样洪亮而直接:

[春耕不征徭役!]

[清淤工钱不能扣!]

[灵谷收成按契分!]

矿工和佃农的请愿声,如同燎原的野火,在沐剑节清晨的薄雾中熊熊燃烧。他们不再沉默,不再躲藏,而是以最直接的方式,将他们的生存诉求,摆在了阳光之下。

矿场和灵田的管事们,经历了昨日的恐慌和一夜的煎熬,此刻看着眼前群情激奋、组织有序的请愿人群,早已没了昨日叫骂的底气。他们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哪里还敢有半分弹压的念头?

[快!快!] 黑石岭的赵麻子对着身边同样吓傻的心腹吼道,声音都变了调,[发玉简!给主岛发急讯!就说……就说矿工暴动了!要提条件!我们……我们压不住!请求上面速派大能来处置!快啊!]

同样仓皇失措的传讯,从各个矿场、灵田飞向主岛。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中层管事们,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块烫手至极的山芋,用最快的速度,扔回不知情况如何的主岛。

而主岛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粉饰的肃穆。

三尊端坐于高台之上。摩严居中,玄色礼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硬威严;白子画白衣胜雪,神色清冷如亘古寒冰;笙箫默难得地收起了慵懒姿态,紫衣玉带,坐姿端正。他们身后,九阁阁老分列两侧,神情或凝重或肃然。整个场面宏大而压抑,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绷紧在庆典的仪式感之下。

典礼的流程一丝不苟地进行着。祭剑的钟鸣悠长浑厚,回荡在山海之间。弟子们随着指令整齐划一地行礼、诵念门规,动作标准得像提线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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