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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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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汤!快!再喂一口!]太医催促。

离晔在外殿听得心惊肉跳,几次想要冲进去,都被守在外面的玉帝亲卫面无表情地拦住。[殿下,产房污秽,且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惊扰。]亲卫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离晔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血痕。他知道,此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这里。离昼那个杂碎,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一定在暗中谋划着什么!元妃和孩子,此刻就是最脆弱的靶子!

他的预感没有错。

栖云殿侧后方一处不起眼的角房里,一名负责煎药的二等宫女,趁着无人注意,将指甲里藏着的些许无色无味的粉末,悄悄弹入了正给元妃吊命用的参汤罐子里。

那粉末入水即化,无嗅无味,却能缓慢侵蚀产妇元气,造成产后血崩的假象。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名被临时抽调来帮忙、负责更换殿内熏香的小太监,将一支特制的、掺了微量扰神迷烟的香,替换了原本安神的檀香。

迷烟极淡,不会立刻致命,却能让本就虚弱的元妃精神涣散,无法配合生产,甚至可能昏厥。

这些动作极其隐蔽,几乎避开了所有明面上的守卫和医官。然而,就在那掺了药的参汤即将被端出去,那支特制的香即将被点燃的刹那——

[这参汤的火候不对,拿回去重煎。]一个低沉的女声响起,来自玉帝派来的四名女官之一。她看似随意地接过药罐,指尖不经意般拂过罐口,一缕极淡的、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异样气息被她捕捉。

她面色不变,直接将药罐递给身后一名同样身着女官服饰、但眼神格外清亮的同伴,[你去,亲自盯着,用西暖阁的小炉子,一刻不许离人。]

那名同伴会意,接过药罐,深深看了一眼那煎药的宫女,转身离去。煎药宫女脸色一白,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另一边,另一名玉帝派来的女官,在路过香炉时,脚步微微一顿,鼻翼轻轻翕动,随即若无其事地抬手整理了一下发髻。

下一刻,那名正准备点香的小太监只觉得手腕一麻,那支特制的香便脱手飞出,落入了一名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侍卫手中。侍卫目光如电,冷冷扫了他一眼,小太监顿时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这些干预发生得悄无声息,快如电光石火,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其他宫人都未察觉异常。只有极少数有心人,比如隐在暗处、同样奉命看顾元妃生产的白姝留下的眼线,注意到了这细微的波澜,并迅速将消息传了出去。

离昼安插的钉子被拔除了,干净利落。

玉帝派来的人,白姝暗中布置的人,像是一道无声的保险,补上了所有的漏洞。

终于在第三天傍晚,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沉寂。

[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孙!]接生嬷嬷惊喜交加、带着哭腔的喊声传了出来。

外殿的离晔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了一下才扶住柱子站稳,脸上交织着狂喜和后怕。生了!是个儿子!他的嫡长子!

很快,清洗包裹好的婴孩被抱了出来。小小的,皮肤还有些皱,闭着眼睛,哭声不算嘹亮,但气息平稳。玉帝派来的首席老太医仔细检查过后,向离晔和闻讯赶来的玉帝近侍回禀:[恭喜殿下,皇孙殿下虽因娘娘孕期受惊、生产艰难而略有些先天不足,但根骨尚可,资质……可达中上。]

中上!

这两个字如同仙乐,瞬间驱散了离晔心头所有的阴霾!中上的资质,在玉帝众多孙辈中,已属佼佼!

这样的资质或许无法走上仙道之巅,但留在瑶池,做个守成之君,足矣!

玉帝在凌霄殿得到消息,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意,连日来因离晔丑闻和流言纷扰而郁结的心情也舒畅了不少。他当即下旨,为皇孙赐名离昊,取昊天罔极之意,寓意深广。

同时,厚赏元妃母族,赐下无数珍宝灵药,并将元妃的份例、仪仗、宫人配置,全部暗中提升至太子妃级别。只是,对于最关键的立太子一事,旨意中却只字未提。

近侍将赏赐和口谕带到栖云殿时,离晔跪地谢恩,心中却是一沉。他明白,父帝这是高兴皇孙诞生,但对自己之前闹出的丑事仍有余怒,或者说,仍在观望。

提升元妃待遇是给皇孙和元妃家族面子,不提立太子,则是敲打他离晔:孩子生了,资质也有了,但你的太子之位,还没那么稳当。

[都怪该死的离昼!] 离晔在心中咬牙切齿,将所有的怨恨都记在了弟弟头上。若不是他揭发云裳,若不是他引得元妃受惊早产,父帝何至于如此晾着自己?

不过,他转念一想,皇长孙都生了,资质也符合要求,父帝金口玉言,当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许诺立明儿为太子,总不能一直拖着吧?或许只是需要个台阶,或者需要自己再立个功,表现一下?

[等等,再等等,诏令肯定很快就能下来。] 离晔这样安慰自己,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照顾元妃和新生儿上,表现得无比体贴关怀,试图重塑自己重视嫡子、关爱正妃的形象。

然而,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离昊的洗三礼办得隆重而低调,玉帝亲自到场,赐下重礼,但对太子之事依旧讳莫如深。满月宴更是盛大,九重天有头有脸的仙家都送了贺礼,玉帝笑得开怀,赏赐如流水般送入栖云殿,可那道众人期盼的立储诏书,依旧杳无音信。

离晔开始坐不住了。最初的笃定和期待,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渐渐被不安和猜疑取代。栖云殿的奢华赏赐,此刻在他眼中都成了讽刺。

父帝是不是反悔了?是不是因为云裳的事,觉得自己德行有亏,不配为储君?还是离昼那个杂碎又在暗中搞鬼,说了自己什么坏话?

他变得疑神疑鬼,脾气暴躁,对宫人动辄打骂,连对着刚刚生产完、身体依旧虚弱的元妃,也时常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元妃心中委屈,却也不敢多言,只是更加小心地抚养孩子,同时暗中催促母族想办法。

每日听着心腹汇报外面朝局的细微变化,听着离昼又接手了哪项事务,笼络了哪位仙官,他的指甲便不由自主地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立功,他需要立一个大功,一个足以扭转乾坤、让父帝刮目相看、甚至能一举压过离昼所有小动作的大功!可他被困在这里,耳目闭塞,又能从哪里找到这样的机会?

这种求而不得的焦灼,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直到这一日午后,一份被伪装成普通家书、通过数道隐秘渠道才辗转送入他手中的密信,被心腹幕僚周先生,以一种近乎屏息凝神的姿态,呈到了他的面前。

[殿下,] 周先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我们安插在长留附近的人,费尽周折,冒了极大的风险,才送出来这个消息。您……您请看。]

离晔正心烦意乱,闻言不耐地一把夺过那封看似平平无奇的信笺,指尖灌注一丝仙力,信纸上原本普通的家常用语如同水纹般消散,露出了内里以特殊药水书写的、密密麻麻的小字。

起初,他看得有些漫不经心,但当目光扫过其中几行关键信息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经多方查证,基本可确认,去年出现之白黎、白姝、白萱、白月苓四人,绝非白子画早年于外所留之私生子女。其真实来历,极可能涉及时空之秘,为自未来而至之人。]

[此四人中,白萱之真实容貌,与犯下重罪现被圈禁于绝情殿偏殿之花千骨,一般无二,疑为其血脉至亲。结合白黎、白姝等人称白子画为父之情状,可推测,在未来之此二人已结为道侣,并育有子女。]

后面的字迹似乎因为书写者激动或仓促而略显潦草,但前面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离晔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先生,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以及……狂喜的光芒!

未来人?白黎他们是来自未来的人?他们的生母,是花千骨?!白子画和花千骨,在未来不仅是师徒,还是道侣,还生了孩子?!

这消息太过匪夷所思,冲击得离晔脑子嗡嗡作响。但旋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战栗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疑虑!

立功!天大的立功机会!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是命运在他最困顿绝望时,抛给他的一根足以翻盘的救命绳索!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父帝对长留、对白子画那种根植于骨髓深处的忌惮!

长留超然的地位,白子画深不可测的修为和威望,一直是悬在瑶池皇室头顶的利剑,是父帝心头一根拔不掉又碰不得的刺!瑶池这些年为什么处心积虑想找长留的麻烦,甚至不惜用各种阴损手段去构陷?不就是想削弱长留,打击白子画吗?

而现在,一个现成的、足以将白子画和长留钉在耻辱柱上的把柄,就这么送到了他的面前!

师徒私情!还是在这种一方是掌门、一方是戴罪之徒的敏感时刻爆出来的私情!只要他能把这件事坐实了,捅出去,闹得天下皆知……那么,无论长留后续公布的瑶池对花千骨的构陷手段多么卑劣,在私情二字面前,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舆论会彻底倒向瑶池!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那位高高在上、清冷如雪的白子画?他的声望将一落千丈,长留的声誉也将遭受重创!而瑶池,将在与长留的这场无形擂台上,凭借道德的大义名分,立于不败之地!

更重要的是……离晔的眼中闪过狠厉决绝的光芒。只要这事闹开,为了维护长留最后的脸面和所谓的门规,花千骨必死!白子画就算能侥幸保住掌门之位,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被自己按门规处死,他的道心焉能不受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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