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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吃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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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要跟上。”陈麦指屏幕,“否则你今天在,她敢走。你不在,她还是不敢。”

明珠沉默两秒:“那怎么改?”

“把实习考核标准写出来。加班时长不得作为正向指标。”

“写。”

“还有,主管如果长期靠下属自愿加班完成排期,也要纳入管理问题。”

“写。”

陈麦看她:“真写?”

“你不是说规则要跟上?”

“我怕你只是今天感动。”

明珠笑:“我也怕。所以写下来。”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制度重要。人会累,会忘,会变。今天的善意如果不变成规则,明天就可能消失。所谓好的组织,不该依赖老板永远是个好人。

晚上,她把新的加班与补休规则发给许曼青看。母亲回:“比你的品牌宣言有用。”

明珠:“您能不能夸得好听一点?”

“不能。”

她气笑。

紧接着,许曼青又发来:“做得不错。”

只有四个字。

明珠看了很久。

她发现自己还是会因为母亲一句肯定开心。这也没什么不好。成长从来不是不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而是当别人不认可时,你也知道自己是谁。

这一阶段还发生了一件更小却更让明珠印象深刻的事。公司行政为了节省时间,提议把项目组午餐统一订成固定套餐。大多数人没意见,只有一个新来的女同事说自己长期素食,希望单独选择。行政负责人皱眉:“一个人特殊处理很麻烦。”

明珠本来差点顺口说“那就将就一下”,话到嘴边停住。她突然想起寿宴上所有人对她说的那句“就这一次,别计较”。

对拥有决定权的人来说,“就这一次”总是很轻。

因为将就的不是他。

她问行政:“多麻烦?”

“就是要多下一单。”

“那就多下一单。”

事情解决得快得可笑。

陈麦后来问她:“你是不是因为自己刚跟家里吵完,最近特别爱管这种小事?”

明珠想了想:“可能。”

“以后呢?”

“以后也希望记得。”

她说:“很多权力不是大事才出现。就是谁坐哪里、谁吃什么、谁的需求算正常,谁的需求被叫做麻烦。”

陈麦看她一眼:“你最近理论很多。”

“实践也很多。”

“主要是理论。”

明珠气笑。

可那天晚上她认真记下一句话:不要因为一件事对你很小,就判断它对别人也很小。

后来她在陆家照片上争的,也不过是一个站位。别人觉得小,她却知道,那里面藏着谁可以默认被挪开的规则。

回北京拍照前一晚,明珠还在酒店和谢闻舟通了十分钟电话。她本来只是问项目场地资料,聊完正事以后随口说:“明天要拍家族照。”

谢闻舟问:“不想去?”

“不是。就是每次这种活动都很累。”

“为什么?”

“要漂亮,要礼貌,要记得谁是谁,还要回答什么时候结婚。”

谢闻舟笑:“最后一个可以用我挡一下。”

明珠一愣:“什么意思?”

“如果有人再问,你可以说联姻对象还没答应。”

她笑得趴在桌上:“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开玩笑了?”

“最近学的。”

“跟谁?”

“一个很会说话的人。”

明珠知道他在说自己,耳朵又有点热。

她忽然问:“你觉得我那天在寿宴上很任性吗?”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有一点。”谢闻舟说。

明珠立刻坐直:“哪里?”

“你当时先说了,再想后果。”

她有些不高兴。

谢闻舟却继续:“但任性不等于错。有些人只是因为承担得起后果,所以可以任性一点。”

明珠沉默。

“你不用把自己每一个优点都解释成品德。”谢闻舟说,“你有底气,本来就有一部分因为家里给过你东西。承认就行。”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可怕。不是因为他总顺着她,而是因为他既看见她漂亮的一面,也会把她不那么漂亮的部分说出来,而且并没有因此轻视她。

“谢闻舟。”

“嗯?”

“你这样很容易找不到女朋友。”

“为什么?”

“不会哄。”

“那你教我。”

她一下没了声音。

那晚挂电话以后,明珠很久才睡。第二天看到林栖站在自己位置上时,她本来第一反应确实是生气,可谢闻舟那句“有底气的人可以任性一点”忽然回来。她因此多问了自己一句:我到底是在争公平,还是只是习惯拥有?

最后她还是争了。

但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争。

拍摄前两天,明珠还收到林栖的一条消息:“你周末几点到?”她回了航班时间。林栖过了几分钟说:“奶奶给你准备了你喜欢的栗子糕。”

明珠忽然有点好笑。这个总被拿来和她比较的女孩,很多时候又是那个最清楚家里谁喜欢什么的人。她回:“谢谢。”

林栖只发来一句:“不是我做的。”

“我谢你告诉我。”

对面没再回。

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让明珠觉得很新鲜。她们不是朋友,也没有深仇大恨。现实里的女人关系本来就常常如此:既有比较,又有照应;既会暗暗较劲,也会在对方忘记带伞时顺手递一把。

她越来越不喜欢把所有女性关系都压缩成“闺蜜”或者“雌竞”。这两个词太省事,省掉了中间大片复杂地带。

项目最忙的时候,明珠还因为一次供应商争议第一次真正发了火。对方临时提高一批定制材料报价,理由是工艺升级。采购觉得可以接受,明珠却发现所谓升级是早就确定的规格。她当场把合同翻出来,一条一条核对,最后要求按原价执行。会议结束后陈麦说:“你今天有一点像陆总。”

明珠立刻皱眉:“我爸?”

“嗯。谈条件的时候很像。”

她本来下意识想否认,后来又笑了。她突然明白,成长也不是把父母的一切都推翻。父亲身上有她不喜欢的控制,也有她欣赏的判断和魄力。她完全可以保留后者,拒绝前者。

女性成长常被写成“摆脱父亲”“摆脱母亲”,可真正长大也许不是摆脱,而是拆解。看清哪些东西是家族给的礼物,哪些是负担,然后自己决定留下什么。

那天晚上她给陆承衡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跟供应商谈合同,突然发现我有一点像您。”

父亲隔了十分钟才回:“哪里像?”

“讨价还价。”

陆承衡回:“你小时候买玩具就会。”

明珠盯着屏幕笑。两个人最近依然没有谈寿宴那场争执,可关系像在冰面下慢慢流动。

她没有急着和好,也没有故意冷着。边界不是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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