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说到哪了？哦，你成长的太慢了。”小归的挑剔很明显，微生桐却无话可说——她小时候，不很上进。

兄长的死，渐渐成为逆鳞。再不管多苦多累，微生桐都咬着牙吞下去咽到肚子里。除了对那个亲眼看到兄长死于天雷之下的七岁女孩，过于残忍了点，确实很有效，从某种意义上说……

“别给自己加戏哦，你不配。或许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利好——你知道的，溁水很擅长一箭数雕，但更重要的是……你忘记了，人妖殊途吗？”

“可，微生枫，似乎从来没有泄露过一次妖气妖骨呢。真是天赋异禀啊，连衡谷仙君都需要溁水君上帮忙才熬过去炼化了妖脉——咦？又发现一个点，似乎溁水好心帮忙的时候，还没有死呢。”

思维的小珠子被线引成串。

其实一早便极明晰，只是她偏要走一趟花钱买罪受——

兄长……微生梧，他最初，应该是没打算要自己这个妹妹的，就封印着，毕竟双生妹妹嘛，不管是命格还是灵根，都能和微生梧，很契合。

梧，他有本事，即便那样乱，在大陆上能活的很好。他结交朋友，闯荡秘境，游历四方，镇压魔族，快活又多彩。大抵一次偶然，梧很少回微生主宅，那时却回去了，大抵这才是血脉感应，梧和枫的。

为了枫，梧与天机阁结成契约，不得不教养她。

为了枫，梧又养了一只妖，甚至冒大不韪推其封尊。

为了……枫，于是轮到一手养大的妹妹，也不会不舍得。换了灵根再换命，也不会不舍得。

可还是压不住了啊，幸好，有衡谷的前鉴，梧很是顺手，天雷是最好的提纯手段。只是缺少“材料”。不能用妹妹的骨头来榨血，妹妹是天机阁要的，那就……

梧将事情半遮半掩透露给妹妹，不……哪是妹妹呢，是一个不相干的、被养了几年的、陌生人罢了。

哪能不怕呢，懵懂之际便被逆了人生换了灵根，妹妹不知道未来指的是什么，她的未来又能是什么，甚至不知道心里是否曾生出过“怨”……

——天雷劈下，梧连挣扎都不能够，身体便灰飞烟灭了。

于是问遍族中所有人，得到的答案只有“族中不会不管你的”。于是自那天起便背了恩，两辈子都还不完。于是不自量力也要爬问天涯的七千一百九十五级石阶，终于求到：

有些生来便气运极强的人受天道眷顾，天道爱其所爱，其所爱便会气运增强，天道恶其所恶，其所恶便会气运衰减，诸事不顺，更有甚者遭天降巨石、天雷驱逐，都是可能的。

令兄……一来，换命属禁术，施术者当日不会立即受天罚，但以后修为突破天道感应，也还是要一并清算的。二来，当有一气运极强之人，正义至极，看不惯令兄所为，厌恨得恨不能他死，自然……

桐姐儿，逝者已逝，生者节哀。

那声音平和慈悲，听在微生桐耳中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怀与怜悯。

此后妹妹会快速地成长，而梧也得到了带有纯净的人族气息的精血。皆大欢喜，每个人，结局都是好的。

但微生桐还是，还是会担心……天雷那么重，劈在身上……是不是，很疼啊……

就像现在，微生桐撑着快要炸了的脑袋，警告：“不论为何，兄长也助了衡谷君上获封尊位——你不要在衡谷面前乱说话。”

小归这王八蛋的眼睛越来越不像人了……跟两颗灌满黑水的小漩涡似的。好一会儿，微生桐都和他对视得发晕了，他才可有可无道：“好啊。”

通过植入心口的见真符，微生桐确定从始至终小归说的都是真话。

兄长……真的……

松一口气差点就没过去，手指碰碰这次出来茗卿死活要她随身带着的小舟木雕，同源的气息让她舒服一些，微生桐再再掷出筹码提问，“现在溁水。”

小归看起来很无奈，可能觉得她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是个无可救药的犟种，也可能是……装的……

“抽了灵根和脊骨，换了命数和运道，生机全无，天雷之下灰飞烟灭。所以，大概现状……是一捧被吹到天涯海角的灰？”

这个问题微生桐同样心中有数，听过太多遍似乎心里反而平淡些。只是为了歇歇脑子罢了，“……”趁机捋一遍没有遗漏，告辞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微生桐和天机阁的孽缘，从第一次起就不是什么高兴的相遇。以后无论上山的路易行又或是难登，都只愈发的相看两厌。

下山的时候却很轻快，步子轻快，心也轻快。

微生桐想起兄长似乎也带着她下过山，她手里拿着一把五颜六色的糖葫芦，兄长抱着一块大而沉的石头。

哈……真是，想人都快想疯了。

哪来的“五颜六色”的糖葫芦？微生桐这些年东奔西跑也只在北岭见过红红的一串串，咬一口酸的不得了。

哪需要兄长抱着“石头”？放在储物手镯、项圈，或者戒指中难道不方便，退一万步，兄长还有一个神奇到不需要介质依存的随身空间呢，还“大而沉”，小孩子没见过世面啊，连幻想都不会。

——退万万步，对兄长的修为而言，一块石头而已，那还不是举重若轻轻而易举？

那不重要。都不重要。

随手中断茗卿的传音，过一会儿凭着心意又接起，喂～哦，夏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