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乐心当时听了很是茫然。
得意?为什么得意?Jason太年轻了,只是因为余河夸了他几句,就真的以为余河爱他。
退一步讲,就算这是爱,那又怎么样呢?爱迷惑了太多了人,以为它能使人安全、令人满足。但事实不是这样的,不是只要是爱,就是好东西。
但他又比jason聪明到哪里呢?他也不过刚刚明白。
回酒店路上,迟乐心拨通了叶追的电话,依旧是熟悉地冰冷女生,一连十几次都是这样。于是他又转而打给高中朋友,张云飞没有接,他又打给常建。没人接,他便机械地反复拨号,在烈日下僵硬地站着,渐渐浑身发抖,冷汗浸透衬衫。
他不相信Jason的话,也不相信余河的话。
因为叶追不可能是个骗子。
也许叶追只是遇到了一些麻烦。迟乐心决定,如果再联系不到叶追,他就飞去意大利找,再发一些寻人启事。
又试了几次后,常建终于接起了电话。
“喂?”
“常建,”迟乐心机械道,“你最近和叶追有没有联系?”
“……乐心?没有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联系不上他,”迟乐心道,“他前段时间去了意大利,下飞机以后,我就联系不上他了。我打给你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他家里人的联系方式。”
“好,好,你别急啊,我倒是知道他家在哪儿,但我也好久没去过了,我帮你打听一下。”
“麻烦你,”迟乐心闭上眼睛,“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没事,你也别太担心,叶追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说不定是手机丢了,不会有事的,我会联系国外的朋友,实在不行,我们就……”常建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诶,他微信是不是注销了……欸我去,这到底怎怎么回事啊。”
迟乐心晃了一下,律师给他的册子滑落,掉在地上,几张照片散落出来。还算清晰,但一看角度,就知道是非正常情况下偷拍的。
偷拍是违法行为。那律师说,为了交差,灰心团队会拍下受害者出轨的照片或视频。也只有这么几张。
“雇佣他们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耀武扬威的机会,会把这些照片展示出来,用作谈判,或是羞辱受害人。”
迟乐心本不想翻开这本册子,更不想看那些照片。
但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它就这样全然散落在他眼前。
其中一张引起了迟乐心的注意。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去捡,拿近了发现是一张咖啡厅照片,远处是一对男女在约会。但这并不是吸引迟乐心目光的地方。
也许是故意想模仿路人拍摄的效果,拍摄者让自己的桌子也入了镜。
玻璃桌面上摆的东西很少,咖啡,记事本,以及,一支派克钢笔。
金帽银尖,通身漆黑,迟乐心一岁抓周宴上抓住它,迟父便请人在笔尾刻了一个小小金色happy,意在这一生都能握住快乐。
从那时起,它就一直陪在迟乐心身边。直到十七岁,他将它送给叶追,连带那份快乐的祝愿。
迟乐心望着照片中笔杆上细小的花字,忽然想打给父亲,质问他是不是撒谎,这支笔不止一根对不对?那字也不是你找人刻的,而是每一根上都有的。
他继续一个人对他撒谎,告诉他,这不是那支笔。只要不是,他也可以继续骗自己。
他可以骗自己,他愿意骗自己。
日头越来越烈,迟乐心却越来越冷。
他紧紧攥住照片,几乎贴到眼前,然后身体晃动两下,直直栽下去。
“乐心!乐心!”
背后传来呼喊,但迟乐心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