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逆着一窗的光,迟乐心的琥珀眼珠发暗,“你是值得相信的人吗?”
咖啡厅只剩下冷气吹拂的声音,余河微怔,随即收回手臂:“当然。”
迟乐心盯他一阵,轻声说:“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他转过头,闭了闭眼睛:“我竟然还一直骗自己……”
“你没事吧,”余河脸色一沉,“我辛辛苦苦搜集这些东西,联系这些人,就是为了告诉你真相,我不忍心看你被骗,现在我反而变成了坏人?”
迟乐心挥挥册子:“所以你做这些,只是为了告诉我,叶追不是好人?”
“不然呢!”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余河没有立马回答,他看着眼前人,脸上先是浮现疑惑,随机是愤怒,他笑了出来:“我知道了,迟乐心,你是怪我破坏了你的美梦,是吗?我的天哪,你真的有这么蠢,你喜欢他什么,脸?学历?钱?你醒醒吧,那些东西都是包装出来的,我比他差到哪儿?就因为我出生时没有这些东西?我告诉你,迟乐心——"
“我来告诉你!”迟乐心高声打断他,“我来告诉你,余河,就算没有他,就算叶追从来没有出现过,我们也会分开。”
余河愣住了,他忽然发现,他从没见过面前的人这样生气。迟乐心总是轻声细语,面带微笑,有些腼腆,甚至有些崇拜地望着他。他喜欢那样的迟乐心,那双浅淡的眼睛使他得到过一瞬间的满足,人生中,极少有满足,像那一瞬间一样满。
现在,那双眼睛变了。
那些令他发誓要保护迟乐心一生的东西不见了。
“什么学历,真搞笑,你忘了吗,你们就读一所大学,”迟乐心面色悲痛,“你的起点比他低,但你们曾经到过同一个地方,为什么你要看不起自己?为什么你觉得我因为这些东西看轻你?”
“我曾经觉得你有追求,我觉得你非常,非常厉害,我从来没有,没有觉得你的条件比叶追差,至于,钱……”迟乐心想起十七岁的暴雨天,他躺在床上,听了一晚厨房天花板漏水的滴答声,但它只发生过一次,往后的日子,他再也没有因为漏水声睡不着。他早已经历过生活的跌宕,因此更能平和地看待得到和失去。
“你说的那些东西对我而言什么都不是,”迟乐心面无表情,“我以前喜欢你,是因为你有自己的目标,你不服输的性格,我甚至喜欢你的清高,你要出国留学,我愿意尽我所能帮你。”
余河瞳孔微微颤抖,张了张嘴:“乐心……”
“但我看错你了,”迟乐心苦笑,“你刚刚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你才是最看重钱,看重学历,看重外貌的那种人,你看那些东西比看我更重,你只想往上爬,虽然我不知道你追求的那个上面,那种人上人的生活到底是什么。”
“……我从未要求过你。”
“撒谎,”迟乐心打断,“我从未真正达到你的标准,不是吗?即使我不爱读书,但你还是希望我可以继续深造。”
“不是这样的,乐心,如果你真的不想去,我也不会逼你,我可以养你……”
“可是我不需要你养我,”迟乐心垂下眼,“我没办法做一个,不求回应,只等你有时间的人。我不是宠物,我需要爱,需要关怀。”
“……”
“你本来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是谁,你发现了什么,”迟乐心叹了口气,“我的惊恐和忐忑令你兴奋吗?”
“……我只是怕你一听是我就拉黑我,”余河伸手想牵他,却牵了个空,“我怕你一下子接受不了。”
又是谎言。迟乐心重新看向面前的人,以前的他不会想到,一个冬天骑自行车上班,冷得发抖,但会把烤红薯揣在怀里带回来给他的男人,会这么擅长撒谎。
他们的关系早已瓦解,爱情也已经逝去,但今天,现在,他自己胸口有关这个人的一切份量,都像流沙一样消失了,他甚至不会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我得走了,希望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迟乐心拿起那个册子,起身离开,“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尊重,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你非要这样吗!”余河拽住他,“你明知道我爱你!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是吗,”迟乐心转头,面无表情,“那么,谁是jason?”
像被人重重一锤,余河身形一晃,瞳孔放大。
“你从来没叫过我宝贝,是突然有的这个习惯吗?”迟乐心抽出手臂,“我不喜欢。”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叹一口气,掉过头,“他比我当年还小,如果你有点良心,你知道你该做什么。”
迟乐心离开咖啡店后又看了一眼窗户,余河跌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在想什么。
他突然想起Jason那天咬牙切齿问他的话:“他还是爱你,你是不是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