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马婆婆……这是杜叔叔……这是……”楚宥捏了一堆的小泥人，最后将它们摆成一个圆圈，自己躺了进去。

圆圈少了一个角，不管他怎么摆都觉得少了一块。

他想不起来了，他不想了。

林眠睁开眼睛，两行泪落下。

他发觉自己没有立在地上，脚下微凉。他抬眸一看，眼前是一块红布。

四周静谧无声，耳边传来远处阵阵蝉鸣，夏天真的快到了。

悯衣仙尊的手微微拱着，林眠此刻立在上面。他看清了楚宥逃出皇宫后发生的事，此刻他什么也不想了，直觉告诉他，掀开这块布，他便能彻底找回曾经的记忆。

是悯衣引他来的，是楚宥引林眠来的。

林眠捏着那块红布边角，缓缓向上掀，身后有人唤他：“林眠。”

极轻的一声，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间，落到了他的耳中。

林眠愣了一下，微微侧眸。

秦敖立在供桌前，仰头望他。那人一路跟他下山，林眠这才惊觉自己走这山路下来竟毫发无伤。

林眠听他要说什么，那人只是看着他，久到林眠没了耐性，却听秦敖声音哽咽道：“那些年苦了你了。”

秦敖也看到了那段回忆。林眠喉咙一紧，他下意识想说他又不记得了苦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堵塞了。在幻境中那些记忆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楚宥害怕的，恐惧的种种回忆，无形之中皆在林眠的脑中根深蒂固。短短片刻，朝廷派兵围剿楚府的一举一动皆在他脑中一笔一划勾勒出来。

那些痛是真实的，不是旁人，不是臆想。那些刺痛在幻境中浮现，他宁愿是做戏与他看，但压抑不住的心痛绞得他神魂俱灭。

最后他张了张嘴，只道：“都过去了。”

秦敖抿唇，微微低下了头。

林眠捏着红布，有些迟疑。

那堪堪浮现在他脑中的记忆就足以将他击倒，那彻底属于他的那一部分呢？又该是多么的痛彻心扉。

若换做以前，有人告诉林眠，你可是万人敬仰的神仙，林眠一定会鼻子冲上天，自命不凡，随即才会反应过来，自己多么痛恨神仙。

但此刻他只感觉无比沉重，他仅存的记忆中，对神仙都是深恶痛疾。他不想当英雄了，只想安安稳稳过这一生。

但老天总是不随人愿，在他决心寥寥此生时，告知他还有段尘封的过往。

眼前浮现出一张张曾经陌生不堪，永远消散之后才惊觉熟悉的脸。因此便还有亡魂等他去渡。

那些惨死的人们，久埋地底的孤魂。还有无妄咒枷等他去破。

还有……林眠掀开红布，一张雕刻精美的石脸引入眼帘。那神像与他先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一笔一刀雕得栩栩如生。尤其是微微下垂的眸，与上扬的唇，与其说是神仙，不如说是一个活生生的林眠。只是将他的动作定格在了这一瞬。

石像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眼里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林眠张开双臂，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响应召唤，一点点被抽离出去。他任由自己往后倒去，身后有人会接住他，无论多少次都会。

他要去看看曾经的故事，去找回属于他的记忆。

顺便去与故人重逢。

林眠闭上眼睛，从悯衣的手上落下。秦敖纵身一跃，接住了他。

金光消散，庙中又陷入了往日的静谧。

秦敖将林眠抱在怀中，那人闭着眼睛，不像从山上走下来那般皱着眉，仿佛是在做一个美梦。

秦敖看了许久，将他额头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俯身，在林眠脸颊上偷了个极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