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新光展示会后，挤在要塞大门外的徘徊者就一天比一天多。

不肯离开的朝圣者已经在要塞外墙根下搭起了窝棚，每日早晚朝着主堡方向跪拜祈祷，领头的老者声称要在此地修建一座供奉“坠落圣火”的露天祭坛。

从萨瓦纳镇和周边村落赶来的工匠们则务实得多，他们揣着自绘的草图，挤在登记桌前大声争论着新技术的应用方向，差点和维持秩序的卫兵吵起来。

当然，嗅觉最灵敏的永远是投机商人。

他们赶着满载货物的骡车，在要塞外排起长队，兜售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人运来成桶的鲸油，听说共和国在搞“新光源”便以为需要大量灯油。

皮革贩子扛着发霉的牛皮，声称这是“北境雪原上等鞣制革”，要价却比王城的精品皮料还高。

酒商则低声下气地试探能不能用七折市场价批量采购萨瓦纳镇的葡萄酒。

军需文书官在他们身上练出了一套标准流程：收下样品，登记报价，然后微笑着请他们回去等通知。

真正让艾西露头疼的，是那几个连夜从周边行省赶来的贵族。

萨瓦纳子爵在新光展示会上签下的合作协议，已经在银溪行省的贵族圈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点亮第一盏新光灯的“共和国”，手里握着足以颠覆基石商会垄断的新型能源。

平叛军也早已撤回阿金蒂斯堡，帝国对这片山区已失去了实际控制力，这些滑头们便迅速调整了效忠对象。

于是，在子爵的“盟友”名单尚未公布之前，嗅觉灵敏的贵族们便已经派出了各自的代表，挤进了要塞外那条越来越长的队伍。

他们大多带着全套仪仗，马车在要塞狭窄的山道上堵成一串，车夫们互相挥舞着鞭子叫骂，最后还得巴吉带着一队士兵去维持秩序。

他们的目的也差不多：全都盘算着如何效仿萨瓦纳子爵，在年轻的共和国里，优先抢占下一块肥肉。

有人愿意低价出售土地上的河流使用权，有人想用铁矿石交换电弧灯，还有人暗示可以把女儿嫁给共和国的“适龄未婚领袖”。

最后那位被艾西露客气地请出了指挥所，临走时她还体贴地建议对方去萨瓦纳镇的旅馆歇歇脚，

“毕竟您带来的嫁妆清单实在太长了，我需要时间慢慢看”。

随着共和国使团在周边城镇的活动，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南方的每个角落。

一批批逃避战火的难民拖家带口地涌向这片区域，还有各地曾在酒馆里听闻卡尔演讲的年轻激进分子，他们背着行囊，毫不犹豫地投身于这片新生的土地。

萨瓦纳镇的旅馆早就间间爆满，连干草棚里都挤满了带着各地口音的平民，老板直接把自己的卧室腾给带着随从的男爵，自己睡在厨房的灶台旁边。

镇上的酒馆老板笑得合不拢嘴，他的麦酒库存在一周内清空了几次，正紧急从邻镇调货。

肉铺老板已经临时扩招了几个帮手，还是忙得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

连卖“圣者石头”的小贩都攒够了钱给自己换了双新靴子。

镇上的生意比战争爆发前还要火爆数倍，这景象远远超出了萨瓦纳子爵曾经苦心筹备的“繁荣盛宴”。

无处可去的投奔者直接在萨瓦纳镇郊外搭起了成片的帐篷，炊烟从早到晚不断升起，远远望去像是新冒出来的村庄。

但镇子中央的水井开始出现排队，教堂的长椅被游荡的难民当成了临时床铺，镇民与外来者因为争夺使用权和摊位爆发出了互殴。

萨瓦纳子爵连夜给艾西露写了封诉苦信，大意是“镇子实在装不下这么多人了”，但艾西露毫不怀疑，这位精明的镇长在诉苦的同时，正让管家把旅馆的房费悄悄翻了几倍。

此刻，艾西露正站在城墙上，俯瞰着要塞大门口那片熙熙攘攘的人海。

“别挤，所有人排好队！把你们的来访目的和带来的货物数量报清楚！”

大门外临时搭建的木棚下，几个穿着镇公所制服的文书员正扯着嗓子大喊。

他们是艾西露在签订完合作协议后，毫不客气地从萨瓦纳镇长手里“借拔”过来的人手。

要塞能满足她严苛行政管理要求的人才实在少得可怜，这几名现成人员，终于缓解了共和国随着发展越积越多的文书压力。

城墙外的朝圣者们还在伸长了脖子往要塞里张望，殊不知他们苦苦等待的前教圣，早就不在要塞里了。

新光展示会结束后，卡尔和艾登很快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镇上的老水轮磨坊不能长期被他们占用。

那台磨坊是萨瓦纳镇农民的命根子，他们不可能让等着磨面的农民一直排到河对岸。

而且老水车的转速和轴承强度，根本无法负荷他们心中更宏大的能量输出需求。

两人一拍即合并直接拍板：要在上游另建一座专供新光技术使用的钢铁水轮。

他们立刻收拾了东西返回要塞，加入了新一轮的长桌会议讨论。

消息传开后，萨瓦纳镇派来了好几个技术官员，镇上的工匠也表示愿意提供帮助，迫切想要从工程中抢占新订单。

灰鼠自告奋勇揽下了工程勘察的活儿，声称自己和“水渠打交道的多”，还把他手下那群洞渠族小弟全拉了进来。

于是今天天还没亮，考察队就从升降机悄悄离开要塞，沿着河流往上游去了。

艾西露将目光从大门外收回，转向了城墙内侧。

给伊卡洛搭建的新寝宫已经建完了基本框架，灰鼠留下的二把手正站在木架上，指挥着两头兽巨魔继续加固承重石墙。

艾西露在心里祈祷，希望在伊卡洛回来之前新寝宫能直接建好。

伊卡洛待在要塞内的这段时间，她已经收到了不下十起居民的投诉：白龙每次在主堡顶层活动时，都会导致外墙碎石脱落，好几次都差点砸在主堡大门外活动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