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西露从口袋里掏出怀表,“咔哒”一声弹开表盖。
看了一眼指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会还有好几拨从周边赶来的贵族和商队代表需要她亲自接见。
这个刚刚诞生的共和国不仅需要海量的生铁、铜线和火药等工业战略材料,更迫切地需要充足的粮食,来填饱那些源源不断涌入的投奔者们的肚子。
她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把头发向耳后拢了拢,整理了下领口,转身准备向接待来客的指挥所走回去。
穿过训练场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沿着主堡墙根往里溜。
艾西露停下脚步,眉头微微扬起,正准备开口质问这位伟大的将军阁下,为什么在工作时间跑到空地里像个丢了钱袋的酒鬼一样瞎转悠。
多米恩却罕见地没有像平时那样调头避开她,而是主动大步走了过来。
“有没有看到梅赫尔?”多米恩冷着一张脸,开口就是质问。
艾西露警惕地眯起眼睛:“你们两个最好别又在上班时间搞什么破坏。我昨天才刚刚给他安排了反间谍官的高级职位。他这会儿应该在要塞门口检查来访人员的登记表。”
“那小鬼被我逮到在草垛上晒太阳偷懒。”多米恩冷哼了一声,显然是想起了刚才那并不怎么愉快的交锋,
“我刚准备用剑教训他,他就一溜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艾西露感觉自己现在急需将咖啡纳入共和国奢侈品采购清单,不然她的头会从早痛到晚,这两个人只要待在同一个要塞里,每天不闹出点动静来就浑身难受。
梅赫尔上次挖土豆也是,多米恩非要待在旁边监督他,艾西露没空去管他们究竟有没有继续打起来,反正两个人一直在土豆田呆到月亮升起来,才终于挖完一筐搅烂了一半的土豆。
“需要我找巡逻队借调点人手,去帮你搜寻吗?”艾西露没好气地问道。
“不用。”多米恩一偏头拒绝了,“对付他,我有专门的猎犬。”
艾西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饼干骑士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墙根呼呼大睡,四肢抽动着,似乎在梦里追逐着什么美味的猎物。
多米恩伸出靴子,非常不客气地踢了踢金毛猎犬的屁股。
饼干骑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多米恩弯下腰,拍了拍饼干骑士的脑袋,“去找上次那只奶牛猫,报酬照样是烤兔腿。”
饼干骑士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它立刻进入了最高级别的工作状态,鼻子贴在地面上,尾巴竖得笔直,开始兴奋地四处嗅探起来。
艾西露懒得再管这两个心智加起来不超过十岁的危险分子,直接走回了指挥所。
她坐进椅子里,端起桌上那杯切斯特熬煮的松针茶抿了一口,苦涩中带着松脂的清香气味,稍稍驱散了连日加班的疲惫。
今天上午的会见排得满满当当,她翻开记录本,第一个访客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最先被放进来的是银溪行省南部的一位老男爵,带着管家和秘书,递上了手写的合作意向书。
他愿意把手中的两条河流使用权转让给共和国,条件是让他的城堡率先安装电弧灯。
艾西露仔细读了一遍条款,觉得条件基本合理,便约定了下次详谈的时间。
下一位是来自北境的矿产大亨,据说控制了数条矿脉的开采权。
他刚一落座,就带着满脸笃定的笑容,直接推过来一个装满金法币的小箱子。
“尊敬的总指挥阁下,我愿意出市场价的双倍,垄断那种发光装置在南境所有矿区的独家使用权。
只要您点头,后续的铜矿和煤矿资源,我保证优先无限量供应给贵方。”
艾西露连个笑容都不回,只是端着松针茶冷冷地回绝:“新光技术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垄断买断。如果您有兴趣,可以参与我们关于‘基础照明设施材料供应商’的公开招标,我们有铜的采购需求。”
矿场大亨碰了一鼻子灰,只能讪讪地收起箱子,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艾西露的耐心被不断地挑战。
有个自作聪明的贵族代理人,想要趁着要塞紧缺铁矿石的机会,将一批掺了大量杂质的劣质工业生铁,以三倍市价强行搭售给要塞。
艾西露直接拿出了武器损耗报告,把劣质生铁的报价单甩回了代理人的脸上,并好心地警告他:如果那批破铜烂铁敢运进萨瓦纳镇的范围,她就会让巡逻队用步枪把他的商队连人带货一起物理销毁。
快近中午时,艾西露忙着用茶水滋润快冒烟的嗓子,挥手让表上的最后一批访客进来。
那是一对女性,年长的约莫四十出头,戴着一副旧铜框眼镜,头发被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夹杂银丝的碎发从耳侧滑落。
年轻的那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怀里紧紧抱着个陈旧的皮革画筒,半躲在年长者身后,眼神既紧张又好奇。
“坐吧。”艾西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问二位想在共和国寻求什么?”
年长的女性微微欠身,她的统一语带着王城的口音,但语调比艾西露印象中那些显贵高官要温和得多,
“您可以叫我夏伊拉,这是我的学生蒂娅。我们曾经是学会的研究员,专攻流体力学与管道高压传动相关领域。”
艾西露放下茶杯,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学会的人?共和国目前急缺各方面人才,流体力学恰好是新水轮最需要的技术。
卡尔是机械专家,艾登是实操高手,但没有人能从理论上精确计算水流对叶片的最佳冲击角度。
这份专长,拿全共和国的肉类库存都换不来。
“你们为什么要离开学会?以你们的专业,在王城应该有非常优渥的待遇。”艾西露保持冷静,探究着背后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