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始终灰蒙蒙的，不完全都是晦暗，却比暗淡无光的天色更为压抑，它以更加沉重的姿态牢牢压在这片已然满目疮痍的大地上。世间的喧嚣被强制剥离在外，独留下阒寂吞噬着整个橡恒市，也彻底笼罩住了姜率致。

姜率致下意识地望向在阴影之下更远处的拐角那边，极目远眺，搜寻着目光所及的最远处，将面前的一幕幕与自己脑海中存留的样貌相对照，并且寻找着记忆中的位置。

原来花店所在的地方依旧距离遥远，她权衡盘算着自天际而来的“雨势”，估算着自己所处位置与花店相差的距离来，犹豫着要不要径直前往，虽然还没有探听出当下的情况，但是在橡恒市内最为熟悉的区域以及人全在远处。

结果她正打算蒙头往那跑去时却被人一把拉住胳膊，直接将她拖拽到就近一处早已闭店的商铺屋檐脚下。

堪堪站稳，对方将姜率致拉至一边后便松手，抬手便随意拍去自己身上刚才在奔波路途中沾染上的尘土，低声絮叨着，嘴里不知在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含糊不清。

等略微整理收拾了一番后，来人重新仰头看向姜率致，在视线汇集的那个瞬间，她明显惊疑一刹，瞳孔骤然扩大，眉头抬起，又皱紧，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似乎在思索眼前之人的身份。

同一瞬间，姜率致也看清了拉着她离开的那个人的面容来，并且同样认出了来人，在熟悉的地点遇上熟识，这让她对橡恒市的感知愈加真实。

她简略地观察了眼对方的模样，估摸着与印象中的相差无几，这就是那位以往常来店内购买花束的熟客。只不过平时的她一般会拖沓着脚步，颇为疲惫而缓慢地推开店里沉重的门扉，门铃随之发出清脆悦耳的动静，打破店内姜率致和姜渡两人正在收拾的沉静气氛。

门轴转动过后，熟客罗歌柯便推门而入，露出藏匿在川流不息人群中的倦色，携带着夜色影影绰绰的昏沉缓步入内，步履虚浮，驻足在半路望着花丛静静观赏起来。

要说为何对这位顾客有印象不仅是因为她经常光临的缘故，还是有一回对方似乎是人逢喜事，于是便来这里敲定了一束鲜花，然而最后过来领取时，却是一脸沮丧的模样。

只见她抱着花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店内，靠在店外的墙壁上仰头瞧着天看了许久，那个时候的橡恒市也貌似同样下着雨，只不过声音很小很轻，淅淅沥沥的，却将世界变得更加潮湿了。

在店内，姜率致正在收拾着，清点着次日所要用的花材时，有着细微的泣声传入耳中，她抬眼朝着刚才顾客离开的方向望去，如今门扉闭拢，墙壁横立，隔开了她的视线，虽然视野所及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身影，却了解到了客人所停留的位置。

有所新鲜，也有所纳闷，姜率致扭头看了眼一旁正在核对账目的姜渡。

觉察到她眼中的好奇与打量，姜渡瞥向窗外飘落的雨水，它们织起细密的丝线，打落在窗面上，顺着玻璃歪七扭八地往下滑落，留下到来的足迹，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她问道。

“怎么了吗？”

瞧见姜率致抬手指向墙壁，意识到她所指明的那个方向，正是先前顾客出去的位置，回忆着前一位客人的样貌神情，姜渡搁下手中的笔，思考了个答案出来。

“刚才那位顾客应该是伤心了，或许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又或许只是因为今天的天气情况是雨天，都有可能。”

当然具体的原因她终究无法知晓，只有当事人能够明白，不过也不一定，本人也许也并不能完全能够探究出自己当下的情绪来，所以她也只能肤浅地得出对方是喜是忧的判断来，不过瞧着姜率致这个一知半解的样子，她也不知道该说是欣慰还是担忧。

“刚才进来的那个女生是在哭吧。”姜率致端着花盆走近，将手上的花放置在桌面上，回想起之前在外只有渺茫的机会能够瞅见他人落下泪珠的时刻，好像记忆中姜渡也没怎么有过这种情绪，不对，好像上次那时候她昏迷，等她再醒来的时刻，姜渡似乎也是流泪了吗？她试图想要回忆到更深处，却落了个空。

她捻着面前的叶片，手指缓慢地摩挲着叶片边缘锯齿状的纹路，出神地体会着每一处凹凸蹭过指腹的感受，没有酥麻搔痒也没有刺痛之感，只有平淡的触感，忆起平日里所听闻过的说法，对应着眼前的现状，她好奇地发问。

“所以哭泣并不等同于喜悦，也没有与悲伤划上等号，只是有时能够匹配到这两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