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过去许多次一样,许晦又点开手机里那置顶多年的一个旧消息栏。
毕业之后,他拿回了旧电话卡,恢复了两人的聊天记录,发现,游秦在他断联之后依旧留下过不少简讯。
刚开始是与往常无异的分享,到后来,消息时间越来越不固定,偶尔,还会有几句凌晨四五点的突兀的质问。
他或许也怀疑过,纠结过,怨恨过,可随着长时间无人回应,爱意恨意通通落空,最终,在那一年末,他无言发来最后一张亮着大片烟火的夜空照片。
此后,杳无音信。
十天,二十天,许晦的回复也同样如此,石沉大海。
拨号过去,业已成空号。
向上划着没有尽头的单方消息,许晦停在满是未接电话的某一页,出了神。
他给游秦留了许多地址,游秦于他,却只有这一个账号,和只去过一回的那处家属院。
那年夏天,无法确定是被拉黑了还是游秦真的丢弃了这个号码,他在发现空号的第二天,终是决定回去向宁碰碰运气。
时间久远,即便他数次回想,跟随记忆里的路线寻找,还是绕了一大圈才找到当年的地方。
绿荫繁茂,盛夏斑驳,青砖院子里时光逝去的痕迹不甚明显,仿佛昨日才有两个少年在这路边一前一后肆意奔跑过。
唯有一处早已落锁。
老旧的铁门墙边爬满了半人高的藤蔓,砖缝里也已长出一层毛茸茸的绿苔,越过沉重的锁头往里面望去,此处已人去楼空。
……意料之中。
许晦轻轻抚过那唯一崭新些的铁锁,目光黯然。可除却此处,他再想不到任何其他地方可寻。
一直等到夕阳西下,隔壁的阿姨下班回家,才在大院里发现他的身影,不知已在这蹲守多久。
他跌跌撞撞起身,向她问起游秦,可她知道的也不比他多。
况且,她早已不记得眼前这位年轻人是谁。
……
回神,许晦不再往上翻找,叩下手机,望向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好久不见。
——游秦。
他何尝不知那个账号对面早就没有人了,不过是他留下的东西实在太少,那一点念想,便怎么也舍不得丢掉。
时时翻看,时时痛苦,游秦当初,应该也是这样的感受吧。
但比起这些,他应该更害怕麻木,害怕遗忘,害怕他们也像无数的庸俗青春一样,不了了之。
于是,画地为牢,飞蛾扑火。
这样的决心,许晦也有。
即便此生不会再有相遇的缘分,我也永远不要将你忘怀。
……
望向角落那扇落地镜,许晦走近几步,看着里面那具难掩憔悴的病体,指尖抹了抹镜中那双眼睛之下的乌青。
而后,到唇,到颈,到锁骨。
游秦回来之前,他还有许多事需要想办法。
一整个下午不见有许晦的消息,游秦的心情从最初的隐隐期待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到最后下课回家,他的面色已经有点凶戾了。
原以为,许晦一个人在家,若想吃点什么用点什么,以他的性子免不了要来征求两句同意。可他说的“等他”竟真的只是在家里等而已。
拎着一堆东西,走出电梯,他还是先在走廊里停住脚,强行整理了一通心情,终是无奈地舒出一口气。
算了,别想了。
停在门口,他习惯性勾出兜里的钥匙,刚插进锁孔,忽的想起什么,顿了下,又抽了出来,收回口袋,转而敲两下门。
砰砰。
“许晦,我回来了。”
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房间里隐约传来一声回应,随后,门锁被人从里面拧开,屋里的气息夹杂着些许新鲜味道,在见面的一瞬间扑鼻而来。
许晦已经换上一身睡衣,头发还半湿着,整个人瞧着比上午精神了许多。
“游秦。”
他唤了一声名字,视线随之落在游秦手里那大包小包的东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