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莺在柳下低飞,桃花、梨花都竞相开放,陈漾跟在吴岚身后,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竹林松涛,熬了一个冬天的竹笋纷纷冒尖,最近雨水多,笋芽更是卯足了劲蹭蹭地往上窜,青翠欲滴。
绿色总是充满了生命力,陈漾深吸口气,因为出发前的话题,吴岚今天的兴致不是很高,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陈漾主动挑起话题。
“岚姨,奶奶的身体最近好些了吗?”前几日,听吴岚说起,她婆婆晚上起夜的时候摔了一跤,磕到了手。
“没什么大事,就手肘那里磕破点皮,现在都已经结痂了。”
说起奶奶,吴岚问她:“等忙过了这段时间,你有时间也回去看看奶奶,老人家一个人在家里也不容易,到时我让周胜帮你去开介绍信。”
“谢谢岚姨。”陈漾喜笑颜开,“队长是不是差不多该回来了?”
吴岚横她一眼,“有什么话就直说,在这里拐弯抹角的。”
陈漾被说的一头雾水。
“还记挂着秦年政是不是能下床了?”吴岚记得医生说过,秦年政能下床了就可以回来养着了。
这一口锅压下来,陈漾苦笑,“没有,我就是想着队长早点回来,你也能轻松点。”周奶奶摔到的是右手,吴岚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事,前两天都还是自己做的饭。吴岚不信,陈漾学乖了,那她不过问不就行了。
又过了一周。
每天都是重复的日子。
拔苗、挑苗、抛苗、拉线、插秧。
这天,陈漾下了个早工,好不容易得了点空闲的时间,早上岚姨把之前托她做的衣服送过来了,说她给的布料好,女儿穿了很喜欢,特意给她带了条鱼过来。
鱼是从溶水河里捉的,野生的,陈漾把它养在木桶里,下午回来的时候,鱼已经怏怏的了,鱼身时不时地外翻,尾巴偶尔摆动几下。
这里没有自来水,生活用水要去河里挑,喝的水则要自己去水井里打,由于家家户户都喝山泉水,队长召集大家在村子里用石头砌了两口井出来,陈漾平时去的那口,虽然说不远,但是每天这样往返打水,实在是太累了,所以陈漾平时用水都很节约。
家里的调料不够,陈漾本来打算做个红烧的,但是她连辣椒都没有,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个水煮鱼算了。
在家里处理鱼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水去了,陈漾索性倒掉大半桶里的水,拎着鱼往河边去。
溶水河水面宽阔,风静縠纹平,波浪一点点从中心往外晕开,墨绿色的河面有几十米宽,水深危险,大家在平缓的地方挖了条沟出来,几十年过去,水流越冲越大,形成了一条小分流,大家都喜欢来这里洗衣洗菜。
今天,河里没人,大伙还没放工,没有大人在身边的时候,小孩子们都被家长勒令不允许来河边。
陈漾放下木桶,仔细地把衣袖往上挽,露出手臂,这几天天天插秧,有时会不小心被茅草割到,口子很小,有时候没察觉到,等到出汗或者碰到水了,伤口就开始痛,她把手放在水里,数到了四五条细细的伤口。
山区里的农业比平原地区落后,也更难,平原地区无论是开垦还是技术的推广应用都要比山区容易,平坦的地形有利于集约化、机械化种植推广,她之前刷短视频,看见山区里的农民需要把耕地机人力扛到田里耕地,所以,即使在后世,一些偏远的山区,仍然保持着最原始用牛耕地。
来到了这里以后,她更懂得了粒粒皆辛苦的含义,粮食是用汗水一点点浇灌出来的。
河水拂过手心,陈漾弯腰,将鱼从木桶里拿出来,先仔细地刮去鱼鳞,再一点点剖开鱼肚,没有砧板,直接把鱼放在鹅卵石上操作有点划,陈漾怕切到自己,剖得很慢很小心。
野生的草鱼浑身青绿,白色的腹部一划开就露出淡粉色的鱼肉,鱼质看着就很鲜美,她小心翼翼地将苦胆找到,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摘除,生怕一个不下心就把整条鱼给毁了。
把苦胆去除以后的处理就容易多了,不到三分钟,陈漾就已经把鱼清理得干干净净了。她喜欢吃鱼,但是不喜欢鱼腥味,杀完鱼以后,手上的鱼腥味久久不散,她没有洗洁精、洗手液、肥皂之类的东西,只能多洗几遍手。
山林里陆陆续续地升起炊烟,陈漾拎着半桶水,走一会儿,歇一会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