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吸了些血,上面的桃花又艳几分。
他放下桃枝,从姜雪身侧软垫处拿起话本,翻到前页,继续翻看。
姜雪又倚靠着他,嘴里叼着一颗红色的灵果,但这次却眼神清明,思忖着什么。
她认出燕饮歌,纯是因为话本。
是的,话本。
搜罗天下奇闻轶事编撰成册的话本,是姜雪闲暇打发时间的爱好之一。
自从筑基雷劫以来,她好似冥冥之中遭了诅咒。除了梦魇缠身之外,手中的话本也都变了样。
无论她是从路边摊随手捡来的破旧残页,还是万金难求的孤本,只要是带文字的故事,在她眼中都会瞬间扭曲、重组。
最后,千篇一律地化作同一个内容。
剑道天才苏灵韵横空出世,一路披荆斩棘得道飞升。而姜雪,作为恶毒女配,就是被披被斩的那个荆、棘。
燕饮歌自然也在话本里。姜雪为人作配,恶毒蠢笨衬托苏灵韵的冰清玉洁。燕饮歌却混了个深情的名号,在一众追求苏灵韵的天之骄子中,也可排进前三。
按照话本内容,被同门追杀的他逃至玄德宗外,半个月后,苏灵韵遇见他时,他已昏迷,奄奄一息。
苏灵韵出于善良,救了他。自此,这位清一色未来的门主,成为苏灵韵麾下恶犬,忠心耿耿,肝脑涂地。
她方才问的那三个问题皆为书中对燕饮歌的描述,是为了验证书中所言,究竟真与否。
姜雪慢条斯理咬下最后一点果肉。
她的唇随着咀嚼微张,丰沛的汁水在唇瓣上流连,殷红的舌尖于其间若隐若现。她轻轻将果核吐出。
一只手适时抵在她的唇边。
那颗果核顺势落入剑修带有薄茧的掌心。
一滴晶莹的残汁顺着唇角溢出,她下意识伸舌,但斜躺的姿势让灵果汁液淌得太快,顺着白皙的下颔流下。
眼看划出一道水痕,没入衣襟。
剑修的手再次探了过来。
他将果核弃在桌上的白玉小盂中,又伸手抵在了姜雪的下颔边缘,顺着那条湿润的痕迹,不轻不重地碾擦过去。
指腹擦过少女的细腻的肌肤,一路揩去汁液,指尖最终停在她的唇角。
秉持不浪费的原则,姜雪探出舌,毫不避讳地舔去他食指残留的甜腻果汁。
剑修的手抽离,却是顺着散开的交领处,从她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抽出一方腻着香的手帕。
他单手将帕子交叠,重新覆上姜雪的下巴,把上面残留的水光擦拭干净。
全程,他的视野都没有离开过书页。
姜雪餍足地咽下所有果肉,翻了个身,双手压在他的膝头。
剑修把书下移,落在一个两人都能看到的位置。
和廉价的封皮一致,话本的内容也非常俗套。
穷书生缠绵病榻,狐妖割肉作药引,待书生病愈,却嫌弃是妖物……而后便是一堆无聊的爱恨情仇。
和往常一样,姜雪眼中的话本并非如此。字迹如活物一般扭动起来,挣脱原本的字形,重组成新的文字。
似乎是为了迁就姜雪的慵懒姿势,那些墨字不仅摆脱了原本的民间故事,还摆脱了原本的排版,体贴地自行偏转方向。
它们顺着姜雪的视线,端端正正铺展开来。
【燕饮歌站在苏灵韵身后,默默地看着她。下定决心,只要苏灵韵需要,他愿抛下自己的所有追随她。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哪怕刀山火海,他也甘之如饴。】
燕饮歌给谁当狗关她什么事。非要给她看这个。
姜雪扯了扯嘴角,被气笑了。
这该死的诅咒。
她冷哼着从剑修膝头爬起来,认命地盘起双腿,闭眼打坐修炼了起来。
不过,现在看不了话本的只有她这双眼,而不包括傀儡。
白衣剑修端坐着看书,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平稳而绵长,皮肤下的青色脉络若隐若现。血肉的温度、脉搏的跳动,一切都与活人无异。
但他其实只是一具融了姜雪几分意识的傀儡,没有自我思想。
姜雪身负姜家传承,兼有秘法在手,哪怕修为低微,她可以操纵的生命力也足以凭空捏造出一套完整的生机。
剑修以木为骨、以花为皮、以草为脉,不需要以神魂温养,更不会给她带来反噬。
他所见即她所见,他所感即她所感,他所为,也即她所为。
雷劫之后,姜雪无法看话本打发时间,前几日终于傀儡术略有所成,这才匆匆补上几个月来未看的新本。
是以,这些日来,剑修干的最多的事,便是看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