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阿姨她...”
虎杖悠仁垂下眼眸。
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这就是顺平这么做的原因。
这就是顺平说，人没有心的原因。
他现在理解了。
“顺平。”虎杖悠仁眼神坚定，“到高专来吧。”
“诶？”
两人对视着。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虎杖悠仁。
“有强得靠谱的老师，还有许多可靠的同伴。”
“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找到诅咒了你妈妈的家伙，一定会让他遭到报应的！”
“我们一起战斗吧！”
吉野顺平怔怔地盯着虎杖悠仁的眼睛。
内心深处的某一角开始融化。
就在他张开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真人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谁？”
虎杖悠仁警惕地站起身。
吉野顺平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真人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正一步一步地向着他们走来。
这家伙怎么回事？
虎杖悠仁摆出格斗起手式。
是人吗？
不是...这感觉是——
“初次见面。”真人走到两人身前右臂逐渐扩张，“宿傩的容器。”
“等等！”吉野顺平连忙开口，“真人先生！”
话语未落，真人的手臂急速延展。
虎杖悠仁还未来得及躲避，就被真人一掌砸入墙壁之中。
我是白痴吗？
缝合脸的人型咒灵！
这不是和七海海说的一模一样吗！
费力地用手掰扯着真人的手臂，虎杖悠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快逃啊！顺平！”
“我不知道你和这家伙是什么关系，但是！现在快逃吧！”
“拜托了！”
“虎杖君，你冷静一点。”吉野顺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真人先生不是坏人。”
突然，吉野顺平怔住了。
坏...人？
在下水道中的那些人类...
真人面带微笑地走到吉野顺平身后，右手轻轻地拍在了他的肩上。
“顺平啊，头脑还算是不错的吧。”
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吉野顺平呆呆地扭头看向了拍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不过，深思有时招致比浅虑更严重的后果啊，而你就是典型。”
真人缓缓俯下身，贴在了吉野顺平的耳畔旁。
“顺平是仅次于那些，被你当成笨蛋的人的笨蛋啊。”
笨蛋？
吉野顺平全身瞬间绷紧。
难道说！
“所以才会死哦。”
真人嘴角微微勾起。
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
那个笑...宛如性格恶劣的孩童，即将要做成十分恶劣的事情时会露出的笑容。
咒力缓缓调动。
真是遗憾啊。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顺平能死在宿傩的容器的手里的。
毕竟他也算是自己交到的第一个人类朋友——才怪。
【无为转变】
吉野顺平的脸逐渐膨胀、扭曲。
青色的皮肤逐渐取替原先的肉色。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触碰到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我一开始...一开始没有追上真人先生...
如果一开始没有自以为是的认为...
妈妈就不会死...
而我也...
人没有心。
我曾被这个想法拯救了。
但现在看来...我是被这个想法击碎了。
宛如泥泞的深渊。
那些从深渊中伸出的无数只手，紧紧地拽住了我的身体，将我向下拉去。
我深知人性丑恶，所以我对他人不抱任何期待，对他人之死也无任何想法。
第一个说“喜欢的反义词是漠不关心”这句话的人有没有下地狱呢？
我不知道。
但哪怕是在这个时刻，我依旧认为用“恶意”对待他人，不可能会比“漠不关心”更好。
漠不关心才是人类最终应有的美德。
可是...虎杖君不是这样的。
肯定了我的真人先生和虎杖君究竟...谁是正确的呢？
不，真人先生的肯定也只是为了利用我吧？
傻傻相信的我，真是个大白痴。
我和妈妈并不是被人心诅咒了。
而是...被我自己诅咒了啊。
我的结局...
这就是我的结局...
失去自我意识，成为真人先生的改造体。
成为最终去伤害虎杖君的工具。
身形不断扭曲，最终吉野顺平化作了一个站立的河马。
只有头部还残留着的刘海能证明着他的身份。
虎杖悠仁怔怔地看着那个身影。
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走了。
真人收回手臂，任由虎杖悠仁坠落地面。
“来吧，第二回合。”
真人轻轻推了一下河马的背。
毫无自我意识，河马向着虎杖悠仁冲去。
“顺平...”
下一刻，河马的拳砸在了虎杖悠仁的脸上。
反手接住另一拳，虎杖悠仁费力地反握住河马的手。
“顺平！”
侧身避开河马砸来的另一拳，虎杖悠仁反手将河马的头夹在腋下。
“振作一点！”
河马的力气很大，光是制服住他就要拼尽全力。
“我现在就给你治疗！”
可河马没有回应他，只是一味地用空出来的拳不断砸向虎杖悠仁的侧腰。
“宿傩！”
虎杖悠仁嘶吼着。
在他的脸上，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干什么？”
见状真人满意地勾起嘴角。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我什么都愿意做！随便你怎么处置！”
“所以求你像治好我的心脏时那样，治好顺平！”
“我拒绝！”
宿傩的声音中透露着抑制不住地笑意。
“你这家伙！”
虎杖悠仁话音未落，侧腹就又传来一阵剧痛。
河马还在不断地击打着他。
在虎杖悠仁脸上的那张嘴露出了充满恶劣的笑。
不错啊！
他确实忘了那个束缚。
“愉快愉快！放弃自尊和未来，献上你的一切祈求我——却什么也拯救不了！”
虎杖悠仁怔住。
“真是悲惨，悲惨到无以复加，小鬼。”
这倒是让真人没有想到。
居然拒绝了束缚？
虽说灵魂形状无法用反转术式治疗...他不擅长治疗别人吗？
不过接下来才是我的目的。
这样也...
真人的身体开始颤抖。
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哈哈哈！”
真人与宿傩的笑声震耳欲聋，不断回荡在虎杖悠仁的耳畔中。
啊...这样啊...
这些家伙说到底——都是诅咒。
“悠...悠仁...”
力竭的河马跪倒在地，他费力地伸出一只手拽住了虎杖悠仁的衣摆。
泪水从河马的脸颊滑落。
在生命的最后，他恢复了一丝意识。
“为什么？”
虎杖悠仁的瞳孔颤抖，看着那双眼，万千话语都堵在了喉中。
不...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河马的眸中逐渐失去亮光，他的手缓缓松开，最终倒地不起。
真人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伸出手擦了擦眼角处笑出的泪珠。
“这就死了吗？”
“我改变形状的时候稍微有点粗暴呢，呼~不过差不多就这样吧。”
就在这时，真人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一道光柱从天而降。
聆听到了祈愿的神明做出了祂的回应。
【百炼】
光柱中，一个幼小、惨白的手掌被创造出来，轻轻地按在了河马的身上。
【无为转变】
河马的身体不断蠕动，向内收缩。
最终重新化作成了吉野顺平的模样。
光柱缓缓消散，虎杖悠仁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看到吉野顺平变回来了。
“顺平！”
他连忙上前，轻轻晃动着吉野顺平的身体。
“顺平！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吉野顺平赤裸地趴在地上，任由虎杖悠仁怎么摇晃也没有苏醒。
虎杖悠仁颤抖地将手放在了吉野顺平的颈间。
死...死了...
没有脉搏...心脏停跳...
怎么会...
真人瞪大了眼睛。
那是什么？
那个光柱是什么？
为什么那只手可以使用他的术式？
这不可能！
这个咒力的残秽...是绯鹃？
真人不知所措地想要上前。
下一刻，虎杖悠仁突然冲到他的面前，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真人的脸上。
真人的身影向后倒飞出去。
啧！
在空中完成受身动作，真人稳稳地落在楼梯上。
奇怪的打击。
很有趣。
“不过很遗憾，对我不管用。”
“只要我保持灵魂的形——”
话音未落，真人怔住了。
他的鼻子缓缓流下血液，打湿了衣领。
怎么回事？
真人站起身擦了擦鼻血。
连灵魂也一起被打了？
对了...虎杖悠仁是容器。
□□中一直有自身之外的灵魂存在。
所以自然而然...
“你能察觉到吗？灵魂的轮廓。”
出乎意料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但是这样才有趣！
没有回答，虎杖悠仁眼神冰冷地死死凝视着真人。
宛如无尽般的咒力从他的身上爆发。
“至今为止我说过的话仿佛都是假的。”
“打心底的想法是——杀了你！”
真人闻言嗤笑出声。
“你应该说“袚除”你吧？咒术师。”
真人舔了舔嘴角。
虎杖悠仁不在乎自身安危，通过抓人质等外力“束缚”被夏油禁止了。
那么。
在他碰上恨得想杀却杀不了的对象时，是否会依靠宿傩呢？
如果顺平不够，就在他眼前把学生一个个改造。
超出利害问题的憎恶会促使他和宿傩交涉。
给虎杖悠仁加上“束缚”这样能提高宿傩加入我方的几率就更好了。
但是，大前提是我比他强。
然而竟是——天敌。
虎杖悠仁怒吼出声，他起身跃向真人，蓝色的咒力凝聚在他的拳上。
真人向后闪避，紧接着他原先站立的地面被虎杖悠仁轰出了一个坑洞。
张开双臂，真人的臂膀长出羽翼，向另一侧滑翔。
没有停下脚步，虎杖悠仁再次追了上去。
【径庭拳】
拳头几乎是擦着真人的身躯滑过，直直地击中了墙壁。
裂痕不断在墙壁上扩散开来，两人的身影掠过楼梯，来到楼上。
他在不停变形。
看来别想勒住或是摔倒他了。
虎杖悠仁再次摆出起手式。
羽翼收缩，真人稳稳地落在不远处。
既然他的攻击能起效，变形让目标变大不是上策。
那么——
两人同时做出决断。
虎杖悠仁双手交错，蓝色的咒力在空中划出弧度。
无论百次还是千次，直到你被打烂为止，一直打下去！
真人的手掌不断蠕动。
用更加精炼为击杀而生的形状——把杀戮的灵感，体现出来吧！
手指不断收缩、变粗变大，最终化为三把锋利的锁链刀。
刚想冲上前的虎杖悠仁察觉到了危险，他连忙向后跃去。
下一秒，他原先站立的地面就被斩出了三道裂痕。
好快！
虎杖悠仁不断后退着，锁链刀每次几乎都是擦着他的身体斩过。
刀锋不断切割着地面、墙壁，最终在窗户处破开了一个大洞。
碎石飞溅，虎杖悠仁趁机从洞中跃了出去。
在空中瞬间完成受身动作，虎杖悠仁从四楼的高度坠落。
双脚在地面滑行出去一米，坠地带来的冲击力震得脚踝、膝盖发痛。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顾及这些了。
抬起头，虎杖悠仁死死盯着那个大洞。
真人的手臂回缩，锁链刀重新凝聚为不断转动的钻头，向着虎杖悠仁射去。
虎杖悠仁侧身跃起，下一刻钻头犁过地面，掀起碎石。
真人的胳膊和钻头之间还连着一条线，那是真人的□□。
虎杖悠仁反手握住了那条线。
“总不可能一直延长下去吧！”
他双臂发力，试图将真人拽下来。
见状，真人没有惊慌。
相反，他脸上露出“得手了”的笑容。
下一刻，血液飞溅。
剧痛从手掌中传出。
虎杖悠仁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条线上长出了无数根刺，将他的双手贯穿。
强忍着剧痛攥紧那条线，双脚扎起马步，虎杖悠仁再次发力。
巨大的拉扯力从那条线上传来，真人还来不及站定就被拽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后背砸在了另外一栋教学楼上。
收回手臂，真人揉了揉后背。
“一般都会放手的吧？”
虎杖悠仁喘着粗气，血液不断从双掌上的血洞滴落。
形状延展太广的话，操作性和强度就会下降啊。
真人从地面爬起。
学到了！
再次凝聚咒力，虎杖悠仁右臂发力，砸入地面。
强大的冲击波顺着地面向真人轰去。
真人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冲击波到他这里的时候，威力已经微乎其微了。
但是虎杖悠仁的目的是掀起尘土！
面带玩味地环顾四周，真人猛地抬起头，向着正上方看去。
虎杖悠仁的身影冲出尘土。
弯下腰，真人的手臂劈过头顶。
抓住了这一瞬的空档，虎杖悠仁轰出右拳。
【径庭拳】
腹部传来剧痛，反涌上来的血液顶到了真人的咽喉。
真人鼓起嘴，好似下一秒就要喷出淤血。
但——他硬生生地将那口血压了下去，脸上露出狞笑。
四根锋利的粗刺从真人的腹部刺出，径直贯穿了虎杖悠仁的身体。
尘土消散，露出了里面的那两道身影。
虎杖悠仁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血液顺着嘴角不断涌出。
“你的话是赢不了我的。”真人摆了摆手，“赶快换人啦。”
声音卡在喉间，因为剧痛虎杖悠仁根本说不出话。
真人的手缓缓覆在了虎杖悠仁的心脏处。
“换成宿傩。”
【无为转变】
下一刻，真人的表情僵住了。
他感知到了...宿傩的咒力。
那恐怖的咒力几乎快要将他吞没。
无数的尸骸上，宿傩翘起腿。
“要触碰我的灵魂吗？”宿傩拄着下巴俯视真人，“同是打心底嘲笑过小鬼的人，一次姑且饶你。”
真人怔怔地看着那坐在尸骸之上的身影，浑身僵住。
“但再无下次。”
“搞清立场，蠢货。”
在对视上的瞬间，真人的意识回归到了现实。
虎杖悠仁双手捧住真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