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沅问的简单，胤祐也答的简单，一句话才说完，两人顿时陷入了尴尬，谁也没再说话。

毓沅心中暗暗的难过，这一日终于是来了，在他们之间，竟然也找不到共有的话题。

“找我有什么事？”这样的氛围，毓沅不想再待下去，便主动问道。

胤祐顿了顿，才艰难说道：“再给我最后一日，过了今日，我答应你，一定放手，再也不来烦你。”

“还有这必要吗？”

“有。”胤祐坚定的说道，“好聚好散，即便结局不是我想要的。”

毓沅有千万种拒绝的理由，却句句到了口中又被咽了回去。好聚好散，她嗤笑，是啊，为什么一定弄的彼此受伤，彼此怨恨呢？无论这段感情的结果如何，它发生了，存在过，就不应该被否认，虽然它的结局太过于凄美。

毓沅随胤祐再一次站在京郊的赛马场时，总觉得时光好像又倒回了从前，往事一幕幕的浮上眼前，这个马场盛载了太多他们的共同记忆。

走在这样的地方，毓沅的心头就好似热火在烧。当她无法再拥有的时候，最难堪的事莫过于无法忘却过去。偏偏此时的她，就是这样。

眼泪，忍了又忍，强迫它不掉出来。

这一路走到现在，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既然选择了，那就坚持到底，哪怕会摔的很惨很痛，她也不能再回头了。

今日，他们没有再骑马，只是携手沿着马场，平平静静的走完了整整一圈，彼此谁也没有再说话，仿佛属于他们的静谧时光真的已经不多了。

从马场回来，胤祐说要一起吃散伙饭，毓沅没有反对。两人去了第一次相约时去过的鸿宾楼。

胤祐点了菜，当小二把一盘盘菜都端上来的时候，毓沅看着眼前的这些，捂着嘴偷偷哽咽了许久。她不知道，过了这么久，胤祐居然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点过的东西，而这些她自己都未必都记的全。

饭桌上的美味，两人都不曾动过一口，倒是那樽酒壶，胤祐自顾给自己斟了不少，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直到喝到一起身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毓沅才着急的走了过去，静静的蹲在他身旁。

毓沅夺过他手中的酒壶，忍了一天的泪，终于还是在看到他落寞无助的神情时，一颗一颗的涌出眼眶。

“不是说要好聚好散么？为什么还要这样？”

胤祐喝的太多，想来是醉了，此刻早已昏昏沉沉，视线中也没了聚焦，他笑着看了眼毓沅，又瞥向窗外，今晚的夜色格外寂寥，夜空中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毓沅望着喝醉的胤祐，不禁伸手抚过他的脸颊，低头静静的抵在他的额头之上，泪水如夜明珠一般，颗颗晶莹中泛着光亮。

“我爱过，真的。只是爱的太深，深到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想要霸占你的全部，这样的自己，我真的很害怕。”

毓沅伸手不禁围住了胤祐，这一刻的万籁俱寂，是他们最后的时光，窗外淡淡月光飘洒入屋，笼罩着他俩，毓沅摊开手掌，试图去握住那一片温柔，可手一旦收紧，月光便从指缝间悄悄溜走，徒留手中的一拳黑暗。

“你看到了么？胤祐，回忆就像这抓不住的月光，只有你松手，放开，你才能看到希望。”毓沅抽噎着，“幸福，其实一直就在你身边，只是你从来没去好好看看。”

胤祐平静的望向窗外，眼眶中微微红润，似乎倔强的就是不想再看她一眼。生怕多看了一眼便会深陷其中，逃不出来。

毓沅的手终究是慢慢松开了他，月过中庭，明日又将是崭新的一日。但愿所有的悲伤和痛苦都掩埋在今夜的月光中吧。

“天亮后，忘了我。”

毓沅阖眸，落下最后一滴泪珠，她缓慢扶着墙站起身，不知是蹲的太久，还是本身就已经虚弱无力，她艰难的一步一步走出了酒楼，却迎面撞上一直守在外的富察痕，毓沅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主子在里面。”

“奴才知道，可是奴才是来送毓沅姑娘回去的。”

毓沅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

“是主子早就吩咐过的，说，如果看到姑娘独自一人出来，就务必要把你安全送回去。”

毓沅回头望向酒楼。这就是胤祐，做任何事都会替自己安排妥当，却从来不会告诉自己，他究竟做过多少？可是他不知道，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会越来越依赖他的安排，如果有一天，他也要为别人同样操劳忙碌，那时的自己，是否还能不带一丝顾虑的跳出这样的温柔呵护？

“毓沅姑娘，恕奴才多嘴，你何不再多待一个时辰？过了这一个时辰主子或许也可以释怀些。”

毓沅不明白富察痕的话，疑惑的望着他。

“主子没告诉你么？今日是他的生辰，府里本来是要他庆生的，可他拒绝了。奴才想，他是想跟你一起过吧。”

毓沅猛吃了一惊，是他的生辰？自己居然不知道，更可悲的是，她偏偏在这个本应该充满希望的日子给了他最大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才刚收住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渲泄而出，以为过了刚才那一刻，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哭了，却没想到，现在的自己哭的比刚才还要凶。

毓沅痴痴的站在这寒冷的街头，渐渐伛偻起身躯，蹲在路边抽泣。眼泪泛滥成灾，无论她怎么擦也擦拭不净，直到嘴角尝到了咸涩的滋味，她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哭了，哭到撕心裂肺。

繁华过后，袖手尘嚣，寒风拂落了一地寂寥。流逝的岁月，斑驳了记忆，到头来只有惊鸿一叹，她所拥有的不过是浮生一梦，而失去的不仅仅是幸福，更是简简单单的笑容，和心底深处的一米阳光。

富察痕站在一旁，看她哭的死去活来，却又不知所措，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她抽疼起来。这两人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折磨自己，又同时折磨对方呢？分明是彼此有情的，却为什么又非得分离？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感情的巨大魔力，一种能壮大一个人的意志，更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的东西。他突然想起了风素问，自己的将来会不会也跟他主子一般，爱无果。

夜风凉嗖，悦灵斑驳，透过窗台，直射入屋，清辉淡淡照亮胤祐眼角的点点光亮。

终于是放手了，终于，曲终人散了。

胤祐重新拿起酒壶，却被小洛子拦住：“主子，您真不能再喝了，酒醉伤身，何况你才刚病愈。”

胤祐痴痴一笑，“伤身？如今的我早已体无完肤，又还有哪里可以伤的？”

胤祐推开了小洛子的手，仿佛祈求的看向他，“最后一次，再纵容我最后一次？”

“主子……”小洛子不知不觉的竟然松开了手，他觉得此时的胤祐好苦，苦到连自己仿佛也被他传染了。心中的那份苦涩，盘旋不去，是他从来不曾体会过感觉，苦到胸口像是堵着一口气，可是，又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出来。

胤祐举起酒壶，迎头将琼浆玉液如同灌水一般，灌入喉间，灌入心里，灌入身体的每一个猩红伤口之上，眼角，不自觉的划下一片滚热的泪水……

醉过方知酒浓，醒过方知梦空，那些跌落在流年里的时光，揽不住记忆的悲伤，于每个午夜梦回，揉碎一身忧伤。

也想把那些早已发酵的往事，镌刻在心，却又怕在这清寂的月光下独自惆怅。阑珊的心事，零落成曲，低声吟唱出缠绵流连的寂寥。

踯躅徘徊在流年的渡口，他走不过去，也回不了头，只因那苍凉的往事，一幕幕砸在心眼之上，模糊了视线，令他再也辨不清来时的路。

这个冬夜，点点寂凉，冰封了曾经跃动过的心，冷的心头一片空白，冷的，谁伴孤城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