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望着萧凛州,心情复杂:“可若他们傅家没做过诸多恶行,而是一户奉公守法,清明廉洁的人家呢?当时的二皇子萧祁仅凭一纸谋反的书信就判了阿父死刑,连带傅家满门抄斩,如今事情的真相浮出水面,始作俑者曜王却只是被削籍变为庶人,终身圈禁……”
傅家死去的一百二十口,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她并不是为此感到难过和气愤,而是生出一种无力的悲怆。
这天下终究是皇权至上,皇家子嗣犯了错,顶多下一道罪己诏,换身素衣;平民犯了错,那就是刀斧加身。
萧凛州垂眸,沉默良久:“虎毒不食子,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拿出证据指控曜王和威远侯,已是逼的陛下没了选择。曜王向北狄泄露我军边防图虽罪不容诛,但真正生生拖死朔风军的,是那一份半途被截杀重新伪造的信令。”
云蘅秀眉紧蹙:“插手这件事的不止是曜王等人?”
“太子萧祁!”
萧凛州冷沉的声音透着十分笃定。
云蘅心头突地一跳。
萧祁?
萧凛州转身朝她走来,脸色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有些事,我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担心。”
八月的风,夜里还有点凉。
萧凛州执着她的手,站起身:“夜色晚了,回去吧。”
云蘅点点头,两人正准备离开,忽然云蘅的目光凝住,她盯着前面街上一辆疾驰而过的马车,微微皱紧了眉头。
“怎么了?”
萧凛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云蘅确认自己方才没看见,那人只撩起帘子一角,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仍然认出了那只画满符文,苍虬如树枝的手。
“那辆马车的人,是药师付阎。”
萧凛州似乎没有怀疑云蘅的眼力,只是眉峰轻拧。
太子身边的药师付阎……
这么晚了,他出城做什么?
他低头对云蘅说道:“你先回府,我跟上去看看。”
云蘅立即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多个人容易打草惊蛇。”
萧凛州不等云蘅说话,便擅自决断,命令莫寻道:“送少夫人回去。”
云蘅只好叮嘱他:“一切小心,这人擅使毒,你的护臂内侧,我缝了夹层口袋,里面有两粒能解百毒的丹药,若遇到危险,及时服下它。”
萧凛州讶然挑眉,不知云蘅还有这种小巧思。
他伸手一探,果然发现护臂的内侧另有夹层,里面装有紫色小瓷瓶。
“好。”
云蘅听到他答应自己,才放心转身登上了马车。
萧凛州则几步跃上城墙,踩着屋脊斜切过去,追着那辆马车出了城。
马车里的付阎,并不知道自己一出城就被人盯上了。
他先前的失手已经令太子萧祁已不再相信自己,这次的任务必须要他亲自完成,并排确保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东宫。
太子萧祁自己坐在棋盘下,独自执黑白子对弈。
刘盈站在远处看了良久,终于鼓起勇气,一步一步缓缓走过来。
她低着头遮住自己的面容,轻声问。
“殿下,药师可在?”
如今的她变得说话都小心翼翼,不敢问那日他对宋云蘅做了什么,也不敢想他是不是变心了,不爱自己了。
萧祁头也没抬,眼睛盯着棋盘,语气平淡的近乎无情:“想让付阎为你治脸?可惜,你运气不好,他刚离开京都。”
刘盈眼底闪过失落,可对比药师不在京都的消息,更让她难受的是萧祁对她的态度,甚至连抬头看自己一眼都没有。
她的声音带着哑然,终是问道:“我就这么令你不屑一顾吗?”
萧祁地捻起一颗黑色落在棋盘上,轻叹了声。
“刘盈,我给你换了一副新的面容,你却不爱惜它。”
刘盈听出了他语气的失望,心里笼罩一层称重的阴霾,她甚至有时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喜欢自己,还是喜欢这张脸……
萧祁没有说等药师回来再给她治脸,刘盈只能咬唇忍着眼泪转身离开了。
从头到尾,萧祁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对女人的情义转变的又快又冷漠,好像在意的从不是她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