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亦渊闻言皱起眉头,却不想宴半先的话,却又引起了小猫的兴趣。
他费力地咽着嘴里的栗子,魏亦渊怕他噎到,就端来茶水喂给他。步狸小口小口地喝着,终于能发出声音:“你说的那什么鬼宅,是怎么回事?”
宴半先用扇子戳戳那本册子,翻开几页破纸,压低了声音说道:“怎么回事?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陈家在临安城南,虽族中并没有出太多修仙之人,但他们世代以读书为本,祖上也曾考取过功名,隐蔽了许多代子孙。
只可惜到了陈砚明父亲那辈,家中却日渐败落了,他们作为旁支不得不从祖屋中搬出来,迁到了后来的宅邸中。
宴半先的这本破册子,便是陈砚明的追忆旧事所写的杂谈,其中所记载的头一件怪事,发生在他八岁的时候。
说的是那年夏末秋初,一天夜里却仍是燥热,陈砚明自梦中醒来,在房间中闷得睡不着。他想要叫乳娘打扇子,却发现乳娘已经睡熟了,他只好自己从床上爬起来,想要去屋外面透透气。
可那夜却奇怪得紧,陈砚明刚推开门,就觉外面“月光明澈,仿若白昼,手上毫毛可见”,他心生疑惑便抬头望月。
“你们猜怎么样?”宴半先探过身子,眼睛环视了众人一圈,然后说道:“他看到天上有一轮月亮,可他院角的梧桐树上,却像是结了果子般,缀着十几轮圆圆的月亮!”
“喵?”步狸起先听说是鬼宅,还当有什么呢,结果就这样?他不屑地摇摇头:“这孩子怕是睡蒙了吧?”
“一树的月亮有什么奇怪的,我还梦见过绝佬的药册子是一页一页小鱼干编成的呢。”
“你别打岔!”宴半先作势要用扇子敲步狸的头,步狸立刻又窝回到魏亦渊的怀里,魏亦渊护着小猫,一个眼神看过去,宴半先只好悻悻地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轻咳两声。
“一树的月亮当然没什么,那陈砚明也只是觉得好奇,就走到了树下去看。”
“可直到他走到树下才发现,那些月亮并非是纯洁皎白,反而上面分布着让他感觉很眼熟的花纹。”
“那是——一张张有鼻子有眼睛的人脸,正从树上翕动着,面向着他看过来!”
啪!宴半先的扇子合上了,他自认为讲得很是吓人,正准备欣赏众人害怕的神情时,却发现他们全都在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就这样?”云绫云绡姐妹异口同声地问道。
“就……就这样啊,你们不觉得害怕吗?那可是满树的人脸啊,会动的会看人的人脸啊!”宴半先竭力想要描补,但换来的却是步狸的一个哈欠。
“还有没有喵?没有我们就回去睡觉了。”步狸趴回到魏亦渊的怀里,魏亦渊伸手托了托他的身子,让小猫在自己的怀里睡得更香。
“当然有了!”宴半先呼啦呼啦地泛着那本册子,可大家显然都不太信他了,纷纷困倦地坐在原地,喵喵咕咕地议论着:
“该不会鬼宅也是假的吧?”
“什么样的屋子都能被叫鬼宅了——”
可就在这时候,他们却听到了魏亦渊的声音:“鬼宅的事是真的。”
所有的小猫们都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向魏亦渊,他们可以不信宴半先的话,却绝对相信魏亦渊的话。
“十七年前,陈家满门在宅邸中被杀,死状极其惨烈,后来城南便传出了那里闹鬼的传闻。”
“金乌观每过五年,便会遣人登门镇魇,或是大师伯,或是师父亲自前往,我也曾经跟着去过一次。”
步狸立刻从魏亦渊的怀里抬起头来,碧盈盈的眼睛望着他,连两只耳朵尖尖都立起来:“那里是什么样子?师兄你见到鬼了吗?”
魏亦渊低头看着步狸,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耳尖,摇摇头:“我没有看到鬼,当时大师伯进去镇魇,我守在旁边为他护法。”
“直到我们要离开时,都没有发生任何怪事。”
“但——”
魏亦渊抚摸着步狸耳尖的手顿了顿,,仿佛带着众人,回到了那个微凉的秋夜,耳边甚至还能听到冷风吹残叶的萧萧声。
“但当我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外的地上,有一串从我脚边走出去的血脚印。”
魏亦渊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小猫们脸上的神情却都凝固了,步狸紧紧地扒着在他的怀里,这间荒闲已久的院落,此刻静寂地吓人。
可就在此时,他们忽然听到了一声,悠长悠长的,仿佛要钻进人骨头缝里的“吱呀——”
所有人都面面相对,望着中央的火烛,僵直着身子不敢回头。
脚步声突兀的在房间中响起,一袭红影飘荡而来!
“终于找到你了……”
“偷看我我脚印的人。”
喵喵喵喵喵!!!